“不可!”?你沉声喝止,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决断,瞬间压住了周围的议论。你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缓步走到沈清媛面前,素色的袍角拂过青石板。?阳光透过柳枝,在你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你看着眼前这个泪光盈盈、手握剪刀、眼神却倔强如火的女子。她的冲动、她的倾慕、她那份不顾一切的“心疼”,在你这双看惯生死、洞悉人心的眼里,清晰分明。?“沈小姐,”你开口,声音放缓了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复杂情绪,“你的心意,陈某……知晓了。”?你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紧张到发白的指节,扫过那柄闪着寒光的剪刀,最后定格在她蓄满泪水的眼眸。?
“陈某此生,自踏入这乱世洪流,便知前路唯有烽烟与白骨相伴。白衣素镐,非为标榜,实乃枷锁。此身早已抵押于山河再造之业,心中所念,唯有驱除胡虏,光复汉统。儿女情长,于我而言,近乎奢望,亦恐是……负累。”?沈清媛的泪水滚落,嘴唇微颤,却执拗地不肯移开目光,手中的剪刀握得更紧。?你看着她,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无数个在战乱中流离、却又渴望依附于某个“希望”的脆弱灵魂。你的声音低沉平稳,继续道:?“北伐在即,前路凶险莫测,步步杀机。跟着我,绝非你想的那般花前月下,而是风餐露宿,颠沛流离,甚或……朝不保夕。你可想清楚了?”?“我想清楚了!”沈清媛急急道,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清媛不怕苦,不怕险!只怕公英身边无人照料,独尝艰辛!清媛虽为女子,亦愿随军做些力所能及之事,缝补衣衫,照料伤患,绝不做公英的累赘!”
?你沉默了片刻。春风拂过,柳丝轻摇,远处秦淮河的水声隐约可闻。周围的百姓、你的亲卫,乃至沈清媛的侍女,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你的决断。?终于,你缓缓抬起手,指向她紧握的剪刀。?“先把剪刀放下。”你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沈清媛一愣,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剪刀“哐当”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你看着她松开的手,目光重新与她对视,那深邃的眼底,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被这执拗的温暖悄然撬开了一丝缝隙。?“既然你心意已决,”你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一种应允的分量,“我可以答应你,暂时跟在我身边。”?沈清媛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泪水再次奔涌而出。?“但,有几件事,需先说清。”
你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肃,“第一,军中非闺阁,一切需遵军法,守规矩,不得逾越。第二,我无暇亦无心于儿女私情,你在我身边,便是随军之人,需恪守本分。第三,前路艰险,生死自负,待克复中原之时,我当于徐公灵前自尽,你不可守节,更不可随我而去,当速另觅良人,你莫要后悔。”?“我不悔!绝不后悔!”沈清媛用力摇头,脸上泪痕犹在,却已绽开如释重负又无比欣喜的笑容,“只要能跟着公英,看到公英安然,能为公英略尽绵力,清媛此生便无憾了!”
?你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对亲卫统领吩咐道:“安排一下。沈小姐暂且安置在……军中妥善之处,拨两名稳妥年长的仆妇随侍。一应用度,按军中僚属……不,按随军文吏女眷的常例供给,务必周全,但不可逾矩。”?“是!大都督!”亲卫统领抱拳领命,看向沈清媛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郑重。?“多谢公英!不,多谢……大都督!”沈清媛喜极,几乎又要落泪,连忙向你盈盈一拜。?你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目光掠过她因激动而绯红的脸颊,最终投向了城外大营的方向。?“走吧。”你淡淡地说道,转身走向坐骑。?沈清媛在侍女(此刻已转为欢喜)的搀扶下,匆匆跟上,步履轻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承载了满心希冀。她忍不住再次抬头,望向你的背影。那白衣素袍在春光柳色中,依旧孤高清冷,但此刻在她眼中,却不再遥不可及。?你没有回头,翻身上马。青骢马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队伍重新启动,向着城外行去。只是这一次,队伍末尾,悄然多了一辆临时征用的青帏小车,车内坐着目光始终追随着前方白色身影的沈清媛。?围观的人群目送着队伍远去,议论声再次沸腾。
有惊讶,有感慨,有祝福,也有不解。但无论如何,“陈公英”身边多了一位“沈姑娘”的消息,必将随着这春风,迅速传遍应天。?人们会如何传说这段故事?是铁血英雄终被柔情打动?是痴心女子得偿所愿?还是……?你端坐马上,目视前方,脸上无波无澜。答应让她跟着,是出于一瞬间的权衡,或许有几分对她勇气的欣赏,或许有一丝对自己塑造的“孤臣”形象稍作“人性化”补充的考虑,也或许,仅仅是觉得……多一个旁观者,于大局无碍,却能多一双眼睛,见证你将要继续演下去的、名为“复汉”的最后一幕大戏。?至于其中究竟有几分真意,连你自己,也懒得去细细分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