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仆抬着箱子上了楼。
陈九跟在后面,等他们把箱子放好后,颔首道:“辛苦了,告辞。”
待家仆走后,房间里只剩下陈九和秋儿。
秋儿好奇的从床上爬下来,小跑到箱子边,稀罕地戳了戳大木箱:“哥哥,这里面是什么?”
陈九走过去,打开了木箱。
一抹阳光斜斜照进来,赫然是白花花的银子,和垒的整整齐齐的官票。
秋儿瞪圆了眼睛,两只小手下意识捂住了嘴巴。
陈九拿起那叠官票,也不数。单独挑出几张另放,又捏了捏厚度,心里有了数后,从床边取来她的那一根拐杖。
这跟拐杖是师父亲手给她做的,看似普通,实则杖柄里面是空心的。
她拧开杖柄中间的塞子,将那叠官票卷成细卷塞了进去,又拧紧了塞子。
从外观看,这依旧是一根毫不起眼的破旧拐杖。
秋儿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好奇看着。
随后,陈九将刚才挑出的几张官票,缝在自己长衫的衣襟内侧。
那里缝着一层细软的棉布,刚好兜住。她抚平了衣襟,揽镜审视,确认从外头看,半点凸起也无。
接着,她把剩余官票,全塞进了竹筐底部早已缝好的暗格。
塞好之后,她蹲下身,摸着妹妹的小脑袋:
“秋儿,这里面的银票是哥哥给你的应急钱。”
“万一哥哥不在了,或者你很危险。”
“一定记得拿着这些钱,去寻师父说的西市四指婆婆,她会帮你的。”
秋儿“哦”了一声,又歪着头疑惑的问:“哥哥,箱子里还有银子,我们不收吗?”
陈九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那百两碎银现在还不是收的时候。”
“那是哥哥布下的‘饵’。”
秋儿似懂非懂,乖乖地点了点头。
……
午后,陈九正不急不慢的打包着行李。
门外渐渐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约有三四个。
闻声,她手上的动作一顿,立刻扭身将秋儿身上的小袄裹紧了些。
给她使了个眼色后,眼疾手快的把秋儿塞到了床底。
随即陈九又站好,继续若无其事的打包着。
几乎是她刚碰了行李两下。
砰!!
房门被人从外一脚跺开!
领头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他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里透着精明和狠辣。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模样的高大壮汉。
以及一个尖嘴猴腮、看起来像是账房的人。
小二追在最后头,苦着脸在一旁解释:“客、客官,这位周爷说是来找您的,小的根本拦不住……”
陈九有些慌乱的后退了几步,恰好遮住了他们几个能看到秋儿藏身之处的视线。
“无事,你、你下去吧。”她强撑着高昂起头,语气却很孱弱:“你…你们是谁?找我何事?”
店小二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周姓男子却阔步迈进房间。
“你就是那个写状子的?”他上下打量了陈九一眼,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冷冷嗤笑道:“一个外地来的死穷酸,居然也敢插手我们周家的事?!”
陈九不语,只是怯怯地看着他。
“老子告诉你,”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我表弟的婆娘,原本安安分分的在家守节。昨日突然闹去了府衙,拿着一张破状纸,愣是让府尹判了改嫁!”
“我表弟尸骨未寒,这家就被拆散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陈九脸上:
“我问遍了西市的讼棍。有人说,那状纸,是你写的!”
陈九脸色发白,瑟瑟发抖:“这位爷,你说的是哪家的官司?我听不懂。”
“听不懂?”领头的男子狞笑一声,“装,你接着装!”
他挥挥手,身后那个账房立刻上前,从袖袋里掏出了一张纸。
展开来,正是昨日那诉状的抄本。
【翁壮而鳏,叔大未婚,媳少艾无出,寄居同檐。】
他指着状纸:“这字迹,我让西市卖字画的也看过,他说与你昨日摊子上摆的牌一模一样!”
“可、可是我写的句句属实啊。”陈九哭丧着脸,眼含泪意:
“令弟媳改嫁,是京兆尹依律而判。诸位爷若有异议,大可去府衙申诉。”
“找我一个写状纸的,是何道理?”
“道理?!”一个家丁怒踹桌子:“寡妇守节,本就天经地义!你违背人伦,还敢强词夺理?”
陈九抽噎几声,梗着脖子,涨红了脸,状似被逼到了极点:
“我违背人伦?”
“好!翁壮而鳏,叔大未婚,媳少艾无出,寄居同檐。”
“那诸位到底是想现在保住贞节牌坊?”
“还是想等日后流言蜚语四起,人人讥笑,说这家的寡媳与老翁、小叔子不清不楚,沦为笑柄呢?”
“到那时,满门清誉毁于一旦!诸位谁又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