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马吉欧已经成功戒毒几个月了,大家都告诉我别担心,他熬过来了,他的状态也的确在我眼前慢慢变好,以至于我早已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以为他彻底走出来了。
可现在,很可能因为我对他情感的不断逃避,因为这个被所有人都看见的早晨,他被重新唤醒了过去那套熟悉的逃避路径。
这个认知像刀一样扎得我胸口发疼,愧疚感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不走。”我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但往前走了一步,“霍尔马吉欧,你先别——”
“别过来!”他打断我,声音更厉,眼眶甚至开始泛红,“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听不懂吗?!滚!”
“我不走。”我执拗地说。
他垂下头不再看我,手指狠狠攥着床单,喘得像溺水的人。
“别在这儿。”他低声说,声音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有力,几乎是在乞求,“别看我,别让这样的我被你看见。”
我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直到现在,我才第一次真切看见,毒瘾发作到底是什么样子。
霍尔马吉欧整个人都像被从内部掏空了,意识和身体在同时下坠,一切痛苦与情绪都糅在一起,变成一种我无法替他承受半分的煎熬。
他明明已经成功熬了几个月,明明已经开始重新变得轻松、干净、明亮,偏偏又在今晚被一脚踹回这种泥潭里。
我必须得帮他,什么都好,无论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能把此刻的霍尔马吉欧拉回来。
我不假思索地直接冲了过去。
霍尔马吉欧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跪在他面前,一把抱住了他。
我抱得很紧,手臂环住他的肩背,把他往自己怀里按。
霍尔马吉欧比我高大太多,平日都是他把我整个圈在怀里,可现在他蜷得厉害,肩膀也塌着,我扑过去的时候居然真的能把他拢住。
他僵在我的怀里。
“你干什么?!”
他声音发哑,还想挣扎,可我抱得更紧了。
我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肩上,手一下一下去摸他汗津津的发根,像小时候在孤儿院里安慰那些做噩梦哭醒的小孩一样,笨拙又急切地拍着、顺着。
“没事了。”我的眼泪还在往下淌,声音也在抖,却还是一遍遍哄他,“没关系的,霍尔马吉欧,没关系,我在这里,我在的。”
他在我怀里剧烈地喘着气,肩膀绷得像石头,下意识还想推开我,手抬起来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那种挣扎只持续了几秒就慢慢垮下去,像是连最后一点强撑也在我抱住他的这一刻塌掉了。
“我不会走的,霍尔马吉欧,我在,我一直在。”我一边哭一边反复重复着这几句话。
我根本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可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更紧地抱住他,手心贴着他的后脑和脖颈,一遍又一遍安抚。
霍尔马吉欧没再说话,他的额头抵进我肩窝里,手指死死攥住我后背的衣服,像是快要溺死的人抓住唯一一点能抓住的东西。
他的状态还是很差。
我急得要命,眼泪都快把他肩膀全部打湿了,却还是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
我该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把注意力从快把他逼疯的痛苦里扯开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刹那间,我想起,霍尔马吉欧喜欢我。
这个认知像是在溺水时胡乱摸到的一块浮木,我根本没来得及去想这是不是合适、是不是残忍、是不是会把事情弄得更糟。我只是本能地觉得,如果有什么能把他从崩溃里拽出来一点,那也许就是这个。
霍尔马吉欧还埋在我肩上,呼吸滚烫,整个人都沉沉压着我。
我心一横,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他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我要干什么,湿漉漉的眼睛抬起来看向我,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潮气,眼里仍满是痛苦和狼狈。
我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
但我还是低头吻了上去。
唇碰上的那一瞬间,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这是一个很轻、很仓促、也很笨拙的吻。
我没像和里苏特接吻时那样真的往里探,只是捧着霍尔马吉欧的脸,嘴唇轻轻碰住了他的。像是在用我能想到的最直白,也最黔驴技穷的方式告诉他。
没关系,我不会不要你,我还在这里,我不会走。
霍尔马吉欧连呼吸都停了一瞬,原本还在发抖的身体像是被谁按了暂停,眼睛睁得很大,里面的所有崩溃、羞耻和痛苦,都在那一秒被某种更强烈的震惊硬生生打断。
我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微微发颤,他僵硬地被我捧着脸,呆滞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我,像是被我这一下吻得魂都飞走了。
我慢慢退开一点,手指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侧。
“霍尔马吉欧,我在。”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