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绞痛,比任何刀剑外伤都要难以忍受。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下去的冲动,想立刻将她带离那个危险的男人身边,想将她藏起来,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但他不能,他是皇城司暗卫首领,职责在身,更重要的是,他了解冰可,她不是笼中鸟,她有自己的思想和选择,强行干涉,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这种认知让痛苦加倍,他只能死死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毫无所觉,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驿馆的方向,那里仿佛已经成了一个即将吞噬他所有幸福的深渊。
“首领……” 手下悄然靠近,也被他身上散发出的、近乎实质的冰冷煞气所慑,声音放得极轻。
林溪猛地回神,眼中血色未褪,声音嘶哑得可怕:“说。”
“已按您吩咐,驿馆外围三班暗哨已就位,李元昊随行六十骑,已初步摸排,其中至少有十五人是百战精锐,需重点标记。驿馆内部结构图正在获取。” 手下快速汇报。
“不够。” 林溪打断他,声音冰冷,“明日上午,我要驿馆厨房、水井、以及通往李元昊所在院落的所有路径,全部在我们的监控之下。李元昊本人院落,想办法安插人进去,哪怕是最低等的杂役。他明日与夫人会面的厅堂,提前检查,所有可能的藏匿点、暗道、甚至香炉熏香,都要确保安全,食物酒水,从源头上盯死。”
他语速极快,条理却异常清晰,仿佛只有通过这些繁复到极致的安保指令,才能稍稍压抑住内心翻江倒海的痛苦与不安。
“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准备‘同归’。”
手下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同归”是皇城司最高级别的暗杀与同归于尽指令,意味着一旦启动,执行者不惜一切代价,包括自己的生命,也要完成目标,首领这是……要为夫人做到如此地步?
“只是准备,未必用到。” 林溪看出了手下的震惊,补充道,但语气没有丝毫放松,“但我要确保,万一……万一有任何意外,李元昊绝不可能活着离开那间屋子。” 即使赌上他的命,他也要确保冰可的安全,以及……杜绝任何李元昊可能玷污她的可能,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
手下肃然领命,退下时背脊已是一片冷汗。
林溪独自留在阴影中,望着冰可离去时轻快的背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可儿,你可知,你一个随口的应允,已让我如临深渊,心如刀割?
当晚,林溪回到平康坊小院时,身上带着秋夜的寒气和一股难以消散的低压。他沉默地洗漱,沉默地吃饭,虽然依旧细心地将汤里她不爱吃的香菜挑出来,将肉夹到她碗里,但整个过程一言不发,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和疲惫。
冰可早就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结合白天的事,她大概猜到了原因。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她家这个大醋坛子兼缺乏安全感的“小狼狗”。
收拾完碗筷,冰可主动蹭过去,从后面抱住正在擦拭佩剑的林溪,下巴搁在他宽阔坚实的背上,软软地问:“怎么啦?我的暗卫大人,脸拉得这么长,谁惹你不高兴啦?”
林溪身体微微一僵,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放下剑和布巾,却没有转身,只是低声道:“没有。”
“还说没有?” 冰可转到前面,仰起脸看他,伸手戳了戳他紧抿的嘴角,“看这嘴角,都能挂油瓶了,是不是因为……我答应了李元昊明天吃饭的事?”
林溪终于垂下眼睫看她,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担忧、不安、痛苦,还有一丝被她看穿的狼狈,他默认了。
冰可叹了口气,拉着他到床边坐下,自己则跨坐在他腿上,这个姿势让林溪身体又是一僵,耳根微热,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看着我,小溪。” 她声音变得认真而温柔,“首先,我要你知道,我爱你,只爱你林溪一个人,这个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见到任何人都不会改变,你是我的夫君,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依靠和牵绊,懂吗?”
林溪的心脏因为她直白的告白而狠狠一颤,眼中的冰层碎裂了些许,但担忧依旧。
“其次,” 冰可继续道,语气带上了她特有的、穿越者的那种超然和一点点狡黠:“你得理解一下我这个‘穿越者’的心态,李元昊是谁?在你们看来,他是西夏太子,是敌人,是威胁,但在我眼里,” 她眨了眨眼,“他首先是历史书上的一个名字!一个考试可能要背的考点!一个后来西夏博物馆里的主角!你能想象吗?一个你只在书里和坟墓……哦,后来变成旅游景点里看到的人,突然活生生、会喘气、会说话、还会请客吃饭地站在你面前!那种感觉,就像……就像你突然见到了秦始皇或者唐太宗活过来一样!我能不激动吗?能不好奇吗?这跟他是谁、是好人坏人、跟大宋关系怎么样,关系不大!纯粹是一种……呃,‘历史爱好者’见到‘活体文物’的兴奋!你明白吗?”
林溪怔怔地看着她,试图理解她话语中那些陌生的词汇:考点?旅游景点?秦始皇?但核心意思他抓住了:她对李元昊的兴趣,并非男女之情,而是一种对“历史人物”本身的好奇,这让他心中的大石稍微松动了一点,但……
“可他……很危险。” 林溪声音干涩,“他对你……不怀好意。” 他无法说出李元昊眼中那赤裸的征服欲。
“我知道他不简单,也感觉得到他那人有点……嗯,霸气外露,不好惹。” 冰可点点头,随即又笑了,带着点小得意:“但你娘子我也不傻呀!我答应他,一是好奇,想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个‘历史名人’;二嘛……”
她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恶作剧般的语气:“你想想,他是西夏太子,现在人在汴京,他老巢是不是空虚一点?你们朝廷是不是正想多了解西夏内部情况?我明天去,虽然是吃饭,但说不定能听听他聊什么,观察观察他身边人的情况,万一能捕捉到一点什么风声呢?就算没听到军事机密,多了解他这个人的性格、想法,对你们朝廷也没坏处吧?这就叫……深入虎穴,探听敌情!” 她用了个英文词,说得眉飞色舞。
林溪愕然地看着她,没想到她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虽然觉得她把这想得过于简单和危险,但那份想为他、为朝廷做点什么的念头,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况且,” 冰可最后总结,语气变得轻松而略带调侃,“在我那个时代的观念里,西夏也好,大宋也好,打来打去,几百年后不都成了一家人嘛!都是中华民族的一部分,李元昊再怎么折腾,他统治的地盘,最后不还是我们中国的宁夏回族自治区?所以啊,从长远看,这就是‘内部矛盾’。他现在蹦跶得欢,也就是历史进程中的一朵浪花,我呢,就是带着一种‘围观历史现场’的心态去看看,顺便为家里大宋做点微小贡献。绝对、绝对没有其他任何想法!我的心,我的身子,早就被某个又酷又帅、晚上特别厉害的暗卫大人牢牢占住了,别人想都别想!”
她说着,手指还故意在他紧实的胸膛上画着圈,眼神妩媚撩人。
林溪被她这一番连解释带表白加调戏的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心中的酸涩、不安、恐慌,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虽然对“一家人”、“中华民族”、“自治区”之类的说法感到茫然,但他抓住了核心:她爱他,她对李元昊只是穿越者面对历史人物的好奇和一种天真的“为国探听”心态,而且她认为这很安全。
理智上,他依然觉得危险,但情感上,他无法再强硬反对。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满期待和信任的眼睛,他所有的拒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一定要去?” 他最终哑声问。
“嗯!机会难得嘛!我保证,就吃饭,不多话,多观察,吃完立刻找借口走人!而且,” 冰可搂住他的脖子,“你不是会派人保护我吗?我相信你安排的人,肯定能保证我安全。我家小溪最厉害了!”
最后这句带着崇拜的撒娇,彻底击垮了林溪的心防。他叹了口气,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搂住,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我会安排。驿馆内外都会有人。你自己……千万小心。任何不对劲,立刻离开。不要吃他给的东西,不要喝他递的酒水。”
“知道啦!保证完成任务!” 冰可笑眯眯地应着,在他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那……我的酷哥,现在可以不生气了吧?脸还绷着呢,都不帅了。”
林溪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颜,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被驱散,只剩下满满的、失而复得般的珍爱和依旧挥之不去的担忧。他低头,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将这个吻化作无声的回应和占有。
一吻结束,冰可气息微乱,脸颊泛红,却依旧不安分,手指已经灵活地解开了他衣襟的系带,眼中闪着狡黠而热情的光:“为了安抚我家没有安全感的‘小狼狗’,也为了预祝我明天‘深入虎穴’顺利……今晚,娘子好好犒劳你,好不好?”
林溪眸色瞬间转深,所有思绪都被她点燃的火焰取代,他不再言语,用一个更炙热深入的吻作为回答,顺势将她压进柔软的床褥之中。
红烛摇曳,帐内春浓,冰可用她的热情与主动,彻底驱散了林溪心头最后的寒意,也将离别前的不安,暂时融化在了无边的温存与爱恋里。而林溪,则在极致的缠绵中,一边感受着拥有她的真实与幸福,一边在心底再次发誓,明日,定要护她周全,万无一失。
夜深,人静。小院外的汴京,依旧在为即将到来的盛宴和暗藏的漩涡而隐隐躁动。而屋内的有情人,则在彼此的体温与心跳中,寻得了暂时的安宁与力量。明日,将是新的一天,新的挑战,也将是冰可穿越生涯中,又一次令人啼笑皆非又暗藏机锋的“历史奇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