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卉的泪滴顺着眼角无声的滑落,眼底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与哀愁:“夏雪,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不可能的。”
她吸了一口冷空气,指尖在冰凉的掌心里摩搓,语调平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已经答应他了。”
夏雪像是瞬间被狠狠地推入了冰水,连挣扎都是徒劳。
“妈妈!”凌伊声音带着哭腔:“那个男人,就是苏影的爸爸,对吗?”
夏雪凄然地点点头,过去的往事仍然是她的软肋,好像又挑开了结疤的伤口。
“那后来,你就再也没有见过心卉阿姨了吗?”
“是的。”夏雪缓缓吹出一口气,怅然地说道:“心卉跟苏国俊结婚后,就搬到H市了。”
凌伊突然明白了这一切,明白了为什么家里总是冷冷清清的,为什么从小就感觉夏雪跟自己之间总是隔着距离,为什么自己从小就被送给奶奶抚养。难怪自从苏影来了之后,夏雪好像变了,变得爱笑,变得温柔。
“妈妈,你根本不爱爸爸,对吗?你根本不是因为爱爸爸才生下我的,对吗?”凌伊哭喊着,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像开了闸的洪水,化作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夏雪的心口隐隐作痛,愧疚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曾经的过往像一层厚厚的茧,将她的心层层包裹,也将她对凌伊的爱屏蔽起来。自己身为母亲是失职的,长期以来自己未曾真正关心过凌伊的情感世界。
她走上前,心疼地把凌伊拥在怀里,像怀抱一只幼小受伤的小鸟,低声道歉道:“凌伊,是妈妈做得不对!”
凌伊肩膀颤抖着,往后退了一步,满脸困惑地望着夏雪:“为什么?你既然不爱爸爸,为什么要跟他结婚?又为什么要生下我?!”
夏雪一时语噎,像是有东西堵在了喉咙,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凌伊,我……”
凌伊不想再听夏雪的解释,转身离开了书房。
夏雪仿佛被掏空了所有的力气,踉踉跄跄地走到桌子边,瘫坐在椅子上,凌伊的诘问像根针隐隐地挑动着她的神经。
有些事情,她无法对凌伊说。
夏雪去深圳的这些日子里,有一个人打了几次电话去学校打探她的消息,这个人就是-——凌正波。
凌正波当年是跟学校合作的家俱厂的销售经理。
有一次,他到学校去洽谈合同,本来只是不经意的到处看看。
夏雪站在教室中间,轻捧着一本书,正带领学生们朗读。
阳光透过玻璃泼洒进来,像一层镀金的薄纱,轻落在她乌黑的秀发和白皙的脸庞上。她微微低着头,专注而沉静,仿佛整个人都已沉浸在书香里。
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再也无法移开。
自此之后,凌正波就以检查,维修桌椅为借口,经常到学校来逛逛,为的就是能见夏雪一面。
夏雪请假这几天,凌正波见不到夏雪,整个人魂不守舍,心里空落落的。
铅灰色的天空正细雨蒙蒙,雨幕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走来,“夏,夏老师?”凌正波刚从学校走出来,就看见了夏雪。
夏雪从澜安坐车回来,她的头发被雨水浸湿,凌乱地贴着头皮,水珠顺着发梢,滑过她苍白的脸颊,嘴唇微微泛着青,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凌正波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她的手一片冰凉,额头却烧得滚烫。凌正波来不及多想,背起她就往旁边的医院奔去。
幸好凌正波送得及时,夏雪到医院挂了水,烧很快就退了。
“谢谢!”夏雪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仍是如往常般疏离,如悬挂在遥远星河的孤星,无人能触及。
但是,能听到夏雪开口说声“谢谢”,凌正波已经在心底悄悄欢喜地开了花。
夏雪白天仍然按部就班的工作,仍然是深受学生欢迎的优秀老师。只是没有人知道她内心的荒芜和痛楚,没人知道她的灵魂早已被吞噬。生活在她眼中早已褪尽了所有色彩,所有的日子不过是一张张撕扯掉的日历,只是当“除夕”两个红色的字闪现在眼前时,她的泪水还是无声地流了下来。
这个除夕夜,她像一艘被遗忘在深海的孤舟,独自一人呆在空空荡荡的宿舍里。
凌正波却拎着酒和菜出现在她的宿舍门口
命运的丝线有时会在错的时间将两个错的人缠绕在一起,注定了错的结局。
“你,你怎么来了?”夏雪打开门,看见凌正波,不由得有些惊慌失措。
凌正波也不等夏雪开口,自己就径直走了进来:“今天是除夕夜,你总不能孤伶伶的一个人过。我带了些酒和菜,好歹年夜饭还是要吃的。”
夏雪平日里伪装得再坚硬的铠甲,此刻也不禁裂开了细密的缝,即便她平时对凌正波再怎么无动于衷,此刻也不禁有了一丝感激之情。
她没有拒绝凌正波递过来的酒杯,反而是一杯接一杯,究竟喝了多少杯酒,她已经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初一早晨睁开惺忪的双眼时,除了看到屋内一桌子的狼藉,还看到正睡在她身边的凌正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