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大理寺。
审讯室的地牢一向不见天日,石阶自上而下,每一步都沾着鲜血与惨叫,黑暗经年累月浸进墙缝里,怎么也散不去。
反倒是最深处的刑室中异常的安静,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滴滴答答,令人由内而外的生出恐惧。
齐王站在刑架前,垂着眼,将手中尚带血的短刀放回木盘之上。
刑具上的人早已昏死过去,衣衫破碎,血迹斑驳。旁侧的狱卒战战兢兢地站着,不敢出声。
“看来他还是不肯说出给太子下毒的人。”齐王微微蹙眉。
狱卒连忙躬身:“回殿下,此人嘴硬得很,从抓进来到现在,一句有用的话都未曾吐露。”
齐王谢春风身上的与生俱来的的压迫感令人望而生畏,狱卒不敢造次。
这哪是什么春风,这是地域里吹来的阴风吧!
“再审。”
“是!”
齐王不再看那人,只伸手取过一旁的帕子,将指间的血迹一点点擦净。
他转身往外走,黑色衣袍下摆掠过地面,拖出一条淡淡的血痕。
石门缓缓合上,里面重新陷入黑暗。
与审讯室里的不见天日不同,大理寺周遭的环境还是很不错的。
院中春日正好,洒在青石地面上,与方才的阴冷地牢就像是隔了两个世界。
齐王谢春风走入侧院,将身上那件染了血的外袍解下,递给一旁候着的内侍。
“烧了。”
“是。”
谢春风换上一身干净的玄色常服,衣料轻薄,线条利落,整个人的气息也随之收敛下来。方才的血腥气被尽数掩去,只余下淡淡冷意。
他刚走出廊下,便听见院中一阵喧闹。
“诶诶诶!它又上去了!”
“这猫真邪门啊,刚来就把狸花老大给赶跑了!”
“别说,那一下扑得还挺狠,我都没看清它怎么动的!”
谢春风脚步微顿。
院中几个侍卫围在一棵老槐树下,仰着头指指点点,神情难得松快。
树枝间,一团白影高傲地蹲坐在那里。
小小一只,毛色雪白,在枝叶间格外显眼。
谢春风走过去,淡声问:“在吵什么。”
众人见是齐王谢春风来了,连忙行礼。
“猫?”谢春风抬头,与树上的白色猫儿对视。
淡金色的瞳孔,毛茸茸,圆滚滚,可爱中不失高冷,倒是挺符合他对猫的一贯印象。
为首的侍卫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回殿下,不知哪儿来的野猫,今早突然窜进来,占了这院子。”
“还把咱们养的那只狸花给揍跑了,”另一人补充,“现在那狸花都不敢回来了。”
“不过……”侍卫长头看了一眼树上,忍不住又笑,“这小东西好像不会下树。”
“……”
大概是错觉,齐王从那只白猫眼中看出了对侍卫长的鄙夷。
白猫蹲在枝头,尾巴微微蜷着,小声喵了一嗓子。
“快下来吧,别让咱们为难了!”侍卫长伸手想把小猫抱下来,却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周围又是一阵大笑,侍卫长也只能尴尬的挠挠头:“殿下,您看,就是这么个事儿。”
“喵!”白猫又叫了一声,盯着谢春风,挠了挠自己的脖子。
“哦?”直到此时,谢春风冷淡的面容终于起了一丝波澜,“你是来找本王的?”
他注意到白猫的脖子上似乎挂着个什么东西。
“喵。”
谢春风审视着又叫了一声的白猫,眼中终于略过一丝惊讶与好奇。
他居然在一只猫的眼中看见了“后悔”二字。
……姜雪莹现在很后悔。
为了确保长期饭票的生命安全,她化身为白猫潜入了这大理寺。
她本来只是想来探探情况,没想到一进来就被一群猫给包围了。
饕餮天性在吃不在斗,她自知打不过这一群猫,却也明白擒贼先擒王的道理,索性挑中那只领头的狸花猫,狠狠干了一顿。
她方才打得威风凛凛,谁知这些猫竟是大理寺里的人常年喂养的,一见情况不对,立刻引来一群人,将她团团围住,想把她赶走。
迫于无奈,她才跳上了这棵老槐树想藏起来。
没想到,围观的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流越多了。
更丢人的是,她还下不去了!
树倒是不高,但她刚才一跃上来是本能反应,太多年没有变成猫了,她已经不太会爬树了。
“……”
姜雪莹只能蹲默默蹲在树上,祈祷着齐王谢春风赶紧出来。
那些个侍卫也是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总想着将她抱下来。
她现在可是齐王妃!怎么能被除了齐王之外的人抱呢?
……虽然暂时是猫。
下面的人越围越多。
姜雪莹正想着要不要干脆闭眼跳一下算了,没想到那个她在等待的男人终于出现了。
“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