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前在画本子里看过的人间风月,可都是月下并肩,花前私语,好不浪漫。
再看看现在。
她与谢春风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一群拿刀的侍卫,倒像是大理寺齐王殿下亲自抓了个犯人,正准备押送回大牢审讯。
虽说这些人是为了保护谢春风的安危,可还是很煞风景。
她正想着,忽见不远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长彪脸色骤变,几乎瞬间上前一步,拔刀横在谢春风和姜雪莹身前:“有刺客!”
其余侍卫也立刻围了上来,将谢春风与姜雪莹护在中间。
姜雪莹下意识嗅了嗅。
奇怪,空气里没有杀气,只有一股浅浅的脂粉香,混着草木的湿气。
她还未开口,便见那草丛又剧烈晃了两下,接着两道身影颇为狼狈地从里头钻了出来。
先出来的是个小丫鬟,头发有些乱,裙摆上沾着草屑,一手拨开枝叶,一手小心翼翼地搀着后面那名衣裳华美的女子。
那女子生得娇俏秀丽,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一身大红大紫罩在纤细的身体上。发间珠翠不少,步摇金簪,样样齐全中又有些杂乱。最令人尴尬的是这样一身精致打扮,偏偏头上还挂着两片新鲜绿叶,裙角也蹭上了泥点。
长彪认出人来,连忙收回刀,愕然道:“宋侧妃?你怎么在这树丛里面?”
被唤作宋侧妃的女子立刻挤出一个不失礼貌的笑来:“回侍卫长,妾身方才路过这里,不小心丢了根簪子,便想着进草丛里找找。”
她说得温温柔柔,眼神不住的往齐王谢春风身上瞟。
姜雪莹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这还是她嫁入齐王府后,头一回见到除秦许之外的侧室。
她向来懒得管这些人,四个侧室来请安时她不是称病就是装睡,久而久之,索性谁也不见。
姜雪莹只依稀记得月儿曾提起过,府里有位宋侧妃,名叫宋兰兰,出身内务府包衣管领之家。内务府包衣,说白了便是辛者库出身,地位本不高,可她父亲偏偏是皇帝身边颇得脸面的红人,故而皇帝一句话,便将人抬进了齐王府。
姜雪莹想着这些,下意识偏头看向谢春风。
恰在此时,谢春风也看向她。
两人无声对视一眼,竟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我不认识这个人。
姜雪莹心中顿时有点无语。
这是你的侧妃,你怎么会不认识?
而谢春风也很疑惑。
你明明是这府里的正妃,居然也不认识这位侧妃?按理来说这些人不是该日日来你那里请安么?
宋兰兰显然没有察觉出这片刻的微妙气氛。
她从稍稍整理了衣袖与发间的珠钗,前一步,对着谢春风盈盈一拜:“妾身宋兰兰,给王爷请安,给姐姐请安。”
宋兰兰说这话时,姿态恭顺得体,礼数半分不差,只是看着齐王柔情似水的眼神在转向姜雪莹的那一瞬,转为了不加掩饰的嫉妒。
姜雪莹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她方才还在想,这人当真是来找簪子的?这会儿看这眼神,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怕不是从她与谢春风用膳开始,就在这附近徘徊了。
一路找簪子找到这里,也是用心良苦。
宋兰兰点心思姜雪莹还是看得清的。
无非就是想借着这点偶遇,同谢春风多说几句话,最好再多走几步路,若是能被留宿一晚,怀上子嗣,那更是再好不过。
人类的心思,当真是绕来绕去。
姜雪莹想了想,忽然有些犯难。
这种场面,她该怎么演?
她虽在相府待了八年,大多数时候都在装病躲懒,从不曾真正参与这些后宅的明争暗斗。如今轮到自己站在这个位置,反倒一时想不起该用什么反应才合适。
争风吃醋?她没那个兴致。
冷言嘲讽?太费神了。
不如……心胸大度一点?
她思索片刻,对着宋兰兰点了点头,神情温和:“既然妹妹来了,那我便先回去了。”
她说得极其自然,甚至还带着几分体贴:“夜里风凉,妹妹既然出来了,不妨陪殿下再走走,顺便消消食。”
宋兰兰有些诧异的看了姜雪莹一眼。
她方才其实已在心里排演了好几套说辞:若是王妃冷脸,她便柔声退让;若是王妃发难,她便以礼相抗;若是两人争执,她甚至还想好了如何委屈落泪,好叫王爷怜惜。
结果她竟然要走?
这是什么意思?显得自己多大气似的,还不是这日日霸占着王爷。
谢春风也是微微一怔。
他看向姜雪莹,眉心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
明明是她费了心思用猫将他请回府中,又准备丰盛的晚膳。他本以为,她多少是盼着与他多相处一些。
可如今别的人来了,她却说要走?
他能看出宋兰兰眼中那点毫不掩饰的嫉妒,也能轻易判断出这所谓“找簪子”的说辞有多站不住脚。
这种刻意的偶遇,他向来厌烦。
更何况,对于此人,谢春风几乎没有印象。宋兰兰忽然从草丛里钻出来的那一刻,与其说是他的侧妃,不如说是个伺机而动的可疑之人。
只是姜雪莹的话,也挑不出什么错。
正妃退让的合情合理,他如果强留反倒显得刻意。
谢春风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许久,最终淡淡开口:“既然宋侧妃既然来了,便随本王走一段吧。”
宋兰兰心中一喜,连忙低头应声:“是。”
虽说与预想不同,到底是留住了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