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贩的小店是一家在小巷深处最不起眼的地方,但一旦走出小巷,左边是装潢华丽的酒店,右边是人声鼎沸的赌场。
和外面的热闹比起来,这家店简直是萧条到了极点,连一丝灯火都没有。
难怪小贩看见谢春风会这么激动。
在一边走入小店的路上,谢春风和姜雪莹也得知了为什么小贩会发觉他是第一次前来的人。
“我们这儿报价,为了防止发生变故,一般都用“袖里吞金”的方式。”小贩比划着,“买卖双方将手伸入对方袖中,通过手指捏合,按压关节等动作传递数字。比如啊,咱这儿捏食指为1,捏中指为2,拇指食指圈为0……”
谢春风点点头,这种方式的确是个好办法,尤其是在黑市这种地方,既可以防止旁人知悉底价,恶性竞争,也保留了议价余地。
二人走入店内,小贩点燃了烛火。
透过火光,谢春风发现这就是一家纯卖丹药的店面,里面除了小贩刚才提到的能易容的狐妖丹药,还有能让人睡一个月都醒不过来的憋气丹,以及一些看起来就不太正经的丹药。
“还有啊,咱们这儿也会通过摆弄茶碗,盖碗等等表示价格或意愿。”小贩给谢春风和自己搬来两张凳子,又添上茶水,“碗盖斜靠表示价格可议,碗底朝天表示一口价……”
谢春风没有喝,而是起身走到一个翠绿色的丹药前。
“这个是咱们这儿卖的最好的产品,不论多么羸弱的男人,吃了也可以换发人生的第二春。”小贩有些疑惑,“不过客观看起来身体强壮,难道说……”
谢春风干咳一声,重新走回桌前坐下:“除了丹药,这里还卖些什么?”
姜雪莹趴在谢春风的脖子上,睁眼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谢春风还有这种癖好?
小贩也颠颠地跟着回来:“我这店小,就卖些便宜丹药。还有的话,比如说各种各样女子喜欢的香料或者衣服,出门就能买到。”
“也有卖情报和消息的店,不过这种一般都比较危险……”
“最贵的话,就是您刚才看见的那个赌坊了,里面每个月都会拍卖这里最好的东西,上个月我记得是天下目前无人可解的一款媚药。”
谢春风点点头,他已经大致了解了这里的商品,但对这儿的构造还有些疑问:“若是要离开此地,又当如何?”
小贩道:“这个简单,只需等待每日弦月初升,海潮上涨之时。若是想留下,需要提前给刚才路过的那家酒店预订客房才可以。”
他从一口有些破烂的箱子里翻找出一张地图:“这张地图是黑市的布局。”
谢春风刚想伸手接过,小贩却缩回手:“这是另外的价钱。”
谢春风道:“放心,连着你刚才的丹药一起买下。”
他捏了捏小贩的食指,小贩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方的主顾,眼睛都亮了。
姜雪莹也没想到,谢春风会花上三百两银子,就为了买着一颗丹药和这一份地图。
其实这些最多不过三十两银子。
谢春风又道:“这些都不是问题,我只希望你知无不言。”
小贩激动的热泪盈眶:“当然,当然。”
他摊开地图,仔仔细细将里面的每一家每一户都讲了一遍,甚至连某些店家的奇怪癖好和注意事项都说了出来。
姜雪莹在谢春风的肩膀上啧啧称奇。
果然什么真诚是唯一的必杀技都是骗人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小贩讲解了约莫一个时辰才结束,甚至连这黑市的由来也全说了一遍。
传说这座黑市最初由三位大妖共同建立——鲲鹏、孔雀与饕餮。
他们原本的愿望,是在人与妖之间开辟一处能够共存的地界。可随着岁月流逝,黑市渐渐变了味道,成了人妖暗中勾连、藏污纳垢之所。尤其是孔雀,为了敛财,开始庇护那些作恶多端却家财万贯的人类与妖物。
百年前,鲲鹏终于忍无可忍,在黑市中掀起一场血腥屠戮,无论人类还是妖怪,都死伤无数。孔雀本想拉拢饕餮联手对抗鲲鹏,却发现那家伙早已对黑市失去兴趣,许久之前便离开此地,混迹人间,靠着吃喝玩乐度日。
无奈之下,孔雀只能独自迎战鲲鹏。那一战惊天动地,最终双方皆受重创。之后,孔雀将黑市迁往更加隐秘的所在,暗中休养生息;而鲲鹏则选择与人类结合血脉,试图借助人类之力,彻底毁掉这个早已腐朽不堪的地方。
小贩观察着谢春风的表情:“客官您不相信这世界上有妖怪?”
谢春风却想起母妃离世那晚化身鲲坠入海底的场景:“我相信……”
小贩挠挠头:“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相信的。可如果不是妖力,又有谁有这本事,在海底建造这样一个庞大的黑市呢?”
谢春风点点头,摸摸脖间的白猫。
姜雪莹听得昏昏欲睡,这些故事是她和鲲鹏与孔雀的故事,没想到这小贩竟然知道。
就是他降低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
小贩继续指着地图最后的一个角落道:“对了,其他地方客官要去都都可以随便去,只有这里,要小心。”
“哦?”谢春风饶有兴趣的看过去,只见这是个小岛,岛周围是湖水,“这是个什么地方?”
小贩摇摇头:“没有去过,这里不成文的规矩,上此岛者,死。”
谢春风笑笑:“真的有人死去吗?”
小贩看谢春风的模样,有些害怕:“客官,您可千万别去那地方啊!那不是什么好去处!”
“知道了。”谢春风起身从怀中拿出与刚才报价相差无几的银票,打算离开。
“等等!”小贩点完银票,又屁颠屁颠地追上来。
“怎么?想反悔?”谢春风斜睨着小贩。
“不是。”小贩指了指谢春风脖子上的猫儿,“我想问客官是否有意出售您的这只妖猫。”
原本趴在谢春风肩膀上都快睡着了的姜雪莹一个激灵。
什么?
怎么这人能看出来她的妖怪身份的?
虽然不是妖猫就是了。
“妖猫?”谢春风眯眯眼。
“是的,”小贩摊摊手,“我可以不要客官方才那些东西,只收取这只妖猫。”
姜雪莹只能继续闭眼装死。
“不卖。”谢春风淡淡道,“这是家妻的爱宠。”
“这样啊……”小贩有些遗憾道,“祝您和家妻百年好合。”
谢春风注视着小贩渐行渐远的背影。
直到那倒身影彻底消失,谢春风将白色的猫儿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你是妖猫?”
姜雪莹继续装死。
“雪儿?”谢春风摸摸白猫的脑袋。
姜雪莹继续一动不动。
齐王殿下,您是叫不醒一只装死的猫儿的。
谢春风皱皱眉,犹豫片刻,重新将白猫挂回了脖子。
他没有去方才小贩口中提到的赌场,也没有去最豪华的酒店,而是去了他刚才提到的,那个最不能踏足的湖心小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