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唇角微不可闻地缓缓勾了一下。

自行车停在了裴家院子外，裴蕴看着没有黑漆漆的两层别墅楼，冷冷清清，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习惯真的太可怕了，林璇才住进来几天，她居然都不习惯林璇不在家了。

她赶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感觉压下去，抖了下脑袋，打开家门，林骁也停好车走了进来。

这栋房子似乎有魔法，两人一进家门，几乎是默契地都没有再说什么，各自进了房间，又都默契地打开了房间的大灯和桌上的台灯，并排的两扇窗户亮出温暖迷蒙的光。

裴蕴把书包里放得乱七八糟的书本卷子都拿了出来，堆在手边。

少年少女在房间里各自埋头刷题，时不时能听见对方起身拿书推拉椅子和抽屉的声响。

小区里家家户户的灯都已熄灭，堆得像小山似的书本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裴蕴接通了电话。

裴文启在电话里严肃地说：“这么久才接电话，在干什么？”

裴蕴愣了一下说：“做作业啊，数学物理语文英语……”

裴文启冷哼一声：“月考的生物化学成绩，你们班主任已经和我说了，这么点分你还不晓得着急？你妈也打电话过来质问我，你给她打电话说什么了？”

裴蕴低头扣着指甲：“没说什么。”

“林骁年级第一，你呢？年级二十名拿的出手吗？”裴文启说，“还想去参加美术联赛？有什么前途，你就给我一门心思走文化课，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虽然林骁算你名义上的弟弟，但毕竟不是亲的，他年级第一，你都不晓得难受？自尊心呢？”

裴蕴停住了手指，有些茫然。

不是你让我们好好相处的吗？

“我不和你说这些了，你能听进去就怪了，你妈问我怎么不给你报班，我看是要把你画室课给停了，加几堂生物化学才好。”裴文启说罢挂断了电话。

他压根没想和她沟通什么，只是来通知。

裴蕴张了张嘴巴，想起放学时和乔唯扯的谎，不由感慨自己真是神预言啊，有时候话还真是不能乱说。

她放下电话，揉了揉眼睛。

眼睛依旧干涩难受，她紧紧地闭起眼睛，又伸手用力揉搓了几下。

但丝毫没有缓解几分，生理性泪水顺着眼角溢出来。

裴蕴想了想，还是下楼，几乎是闭着眼睛，摸索到了储物柜，翻找到药箱。

她平仰着脑袋，拿着眼药水瓶，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才敢睁开眼，药水瓶的尖头就在瞳孔上方。

裴蕴不由开始脑补被戳瞎后的场景。

然后火速放下了眼药水瓶。

眼睛这么难受着也不是个事儿，就算生物化学不做，别的学科总不能落下。

她再次拿起眼药水瓶，睁大眼睛，滴了几滴。

冰凉的水滴全数落在了脸上，眼睛已经条件反射地眨了又眨，一滴都没滴进去。

她还要再尝试，手里忽然一轻。

眼药水瓶转移到了身旁的林骁手上。

她震惊地差点扭到脑袋。

林骁已经伸出手指按在了她眼睛上下，冷白的腕骨卡在她的耳侧，他低声说：“抬头，别动。”

裴蕴的呼吸都停滞了，少年的指腹是冰凉的，还有些茧子的触感，他的瞳色深如黑夜，近在咫尺。

冰凉的药水猝然坠入眼眶，裴蕴下意识地要眨眼，但林骁按在她眼睛上下的手指力度却只能让她睁大着眼睛。

裴蕴有些绝望地想，太丢人了。

林骁又依样给她的另一只眼睛滴好了眼药水，立刻放下手，说：“闭眼。”

裴蕴闭着眼睛说：“我知道。”

林骁已经对她嘴硬的性格深有感触，没有说什么，垂眸看了眼眼药水瓶，是旧的，想必也用过几次。

他沉默了一下，说：“你知道还能滴半天滴不好？”

裴蕴的眼前一片黑暗，其他感官就无限放大感受，她能听见少年平稳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不再是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心跳和呼吸。

也不会滴不进去眼药水的时候急得要哭也只能放弃。

林骁翻着药箱，基本都是去年之前买的药，同一种药能拆好几盒，以至于有几盒已经过期，他一盒一盒检查过去，把过期的药都拿出来扔掉。

裴蕴站在一旁，想起方才裴文启的电话。

“五分钟了。”林骁说，“睁眼。”

裴蕴老老实实地睁开眼睛，只觉得神清气爽。

“知道了，林医生。”裴蕴抿了抿唇，看向别处，“唔，我现在原谅你选生物竞赛班了，还是有点医生样子的嘛！”

林骁不想理她，把药箱放置原处，关上储物柜的门，头也不回地转身上楼了

裴蕴抬手关掉夜灯，在他身后说：“林医生，明早不要忘记等我一起哦！”

然后她如愿地观察到林骁的身形一僵，用力“啪”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