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见她没反应，有些无语地气笑了：“行，那我提醒你一下，南山路派出所，还有个叫林骁的小子把我这脑袋给砸了，现在想起来了吗？”

裴蕴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无声地“哦”了一下，缓缓后退半步，语气冷淡：“你们要干嘛？这都一个月了，不会还来要赔偿吧？再说要医药费也和我没关系，不是我打的。”

男人咧着嘴笑：“医药费我高抬贵手不要了，但那小子欠了我一万块一年多没还，这笔钱我总得拿回来吧，你们老师肯定教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裴蕴眨眨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开口：“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男人说，往前逼近一步，身后的几个混混也跟着围了上来，“蹲点听说过吗？蹲你俩很久了，同进同出，这关系帮他还个钱也不是什么问题吧？”

裴蕴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手机，指尖有些发凉。她的目光扫过周围，巷子深处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

她抿了抿唇，说：“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欠了钱，你们都能聚众打人，万一是骗子呢？”

“小丫头还挺灵光。”男人伸手从裤子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抖了抖手展开在裴蕴眼前，“他的字你认得吧？来看看清楚，是不是他写的。”

裴蕴微微往后仰了一下脑袋，看着那张信纸上的字，确实是林骁的字迹。

她的心沉了沉。

什么事情居然要借这么一大笔钱？

“看清了没？”男人伸出手指弹了弹信纸，然后又折起放回口袋。

“好吧，我给。”裴蕴说，“但我现在身上可没带钱，毕竟也没有哪个高中生会随便带这么多钱上学。”

“谁说了只要还一万块？”

裴蕴皱眉盯着他。

男人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笑道：“利息嘛，总要算的。一年多了，连本带利，五万八。”

裴蕴的手指在口袋里捏紧了手机，录音还在继续，她的心跳却骤然加快，为这个数字瞠目结舌，一年滚了四万八的利息，这不就是所谓的“高利贷”？

她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发抖，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冷静：“你们这是高利贷吧？要不咱们去派出所聊聊？”

“小丫头还挺横。”男人冷笑一声，身后的混混们往前逼近了一步，“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家住那么大一别墅区，这点钱对你来说就是零花钱吧？”

裴蕴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你们调查我？”

“做生意嘛，总得了解客户背景。”男人弹了弹烟灰，“怎么样？”

裴蕴深吸一口气：“给我一周时间。”

“一周？”男人嗤笑，“你当我们是慈善机构？”

“好吧，那三天。”裴蕴接话。

“支持线上支付。”男人说。

裴蕴：……

她说：“你不是蹲点了？我们这可是省重点，手机是不给带的。”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行，就给你三天。”他凑近一步，烟味呛得裴蕴皱眉，“别耍花样哦！”

裴蕴嫌弃地后退一步，冷着脸不说话。

看着那群人消失在巷子尽头，裴蕴立刻掏出手机，录音还在继续，她快速保存文件，然后拨通了林骁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林骁尚且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不解。

“你在哪呢？”裴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常无异。

“方阿姨这，怎么了？”

“等我，马上到。”她挂断电话，快步朝小卖部方向走去。

小卖部里，林骁还在整理货架，听到声音回过头：“怎么了？”

话未说完，裴蕴已经点开播放音频，将手机举到他面前："解释一下？"

音频播放到一半，林骁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皱着眉：“他们怎么找到你的？”

“蹲点啊，你不是应该知道的一清二楚吗？”裴蕴将那些混混的话原样复制给他。

林骁有一瞬的沉默。

裴蕴按断录音，说：“歪，既然他们都找上我了。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就是借钱的事。”林骁转身继续整理起货架，“你不用管他们。”

裴蕴狠狠抿着唇，片刻说：“但我已经管了，我已经把钱还掉了。”

林骁猝然回首，紧锁眉头，带着深究的眼神盯着她。

裴蕴偏过脑袋，缓缓开口：“看我做什么？我可是答应了外婆，要好好照顾你的。”

“不需要。”林骁提高音量，随即咳了几声。

裴蕴被他吼得怔了一下，脾气瞬间上来了：“不是你这个人，每次都说着让我别管你，哪次不需要我管？我要是不管，你打算怎么办？搞清楚，你是学生！无论是作为班长，还是——”裴蕴打了个顿，“我管定了反正，那些人连我们家在哪都知道了，我可不想林阿姨胆战心惊被人找上门，你肯定也不想。”

林骁的眼神有一瞬的茫然，随即恢复到往日的冷淡。

他正要继续说出反驳的话，里间的方阿姨却已经听见他们的争吵，急忙擦着手走出来，连声询问：“怎么了？怎么吵起来了？”

裴蕴偏过脑袋看向外面，然后缓缓转过头，勾了一下唇角说：“没事阿姨，快晚自习了，我先回班啦。”

方阿姨张嘴还没问出“不一起走吗”，裴蕴已经走下小卖部的楼梯，往校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