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蕴一脸郁卒地“咔嚓”拍下成绩单,将理综236的成绩圈红,发给了林骁。
【YY:急,在线等——没考到280,怎么办?】
乔唯凑近她耳边:“你这一早上手机就没放下,跟谁聊呢?“手指悄悄去勾她手机边缘,“该不会是上次那个给你送颜料的吧……”
裴蕴吓得一激灵,急忙按下锁屏,若无其事地说:“没呢,给我爸汇报成绩呢。”
“你不对劲啊蕴宝,上次和我打电话莫名其妙就把电话突然挂了!你真的不是谈恋爱了?”乔唯说。
裴蕴更是疑惑:“我没有啊?那天在家,我爸突然进来,吓死人都。”
她在心里难得给裴文启道了个歉,短短几句话让他背了两次锅。
裴蕴叹了口气,挤出公告栏前的人群,走回了座位。
口袋里的手机忽而震动了一下,她猛地拿出手机,划开解锁——
【天气预报:桐湖市今日小雨转多云,东北风3-4级】
裴蕴吐了口气,把手机缓缓地放回了口袋里。
讲台上老陈正在发家长会通知单,裴蕴发消息:明天真的要开家长会了,裴文启同志又要当面发发飙了。
午饭在食堂,裴蕴拍海鲜炒饭发消息:看我们食堂阿姨依旧给了我一大勺虾仁呢!
晚自习她拍下厚厚一沓试卷的侧边厚度:天杀的,这群老师不给我们高中生活路了。
连着好几条消息发过去,林骁都没有回复。
万恶的微信也没有已读功能,裴蕴只能安慰自己,至少裴文启和林璇都在,他还不至于出什么事。
她照常和齐跃帆乔唯一起放学,从公交车站坐上2路公交车,看着车外的夜景,听着英语新闻,在玉泉别院站下了车。
两层小楼安安静静的,她和往常一样,一进门就打开家里所有的灯,才一个人走上二楼。
放下书包,拿出作业,把卷子铺开,找一支好看的笔,只留一盏台灯,把仪式感拉满。
床头的小闹钟滴答滴答地转动着秒针,时针从十指到了十二。
裴蕴打了个哈欠,习惯性地抬眸看向窗户。
窗外一片漆黑,那缕从隔壁窗户照射而出的光束,偶尔还能在其中看见他起身倒水的剪影。可今晚,那扇窗和手机屏幕一样暗沉。
裴蕴这才拿起手机,白天的消息依旧是无人回复。
她烦躁地转起笔,忍不住又开始打字。
你睡了吗?——删掉。
你怎么不回消息?——删掉。
别难过了,快点回来拯救我的生物化学。——删掉。
裴蕴删删改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能发去消息。
而这时,聊天框里有了动静,白色气泡跳了出来。
【L:有进步,早点休息。】
简短的七个字,却让裴蕴猛地坐直了身体。她盯着那个白色气泡看了足足十秒,才注意到气泡上方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又持续了半分钟,最终归于沉寂。
她十分有耐心地等着。
不远百里的桐湖水镇,两层小楼在夜色中风雨飘摇。
林璇一身素衣,正跪坐在灵堂中央的蒲团上,给火盆里添纸钱,纸钱在火盆里蜷曲成灰,火星溅到她腕间的金镯上——那是老太太弥留之际亲手给她戴上的。
林骁站在她身后,右手拿着手机,停留在裴蕴的聊天界面,却迟迟没有敲下任何一个字符。
他似乎有千言万语需要倾诉,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该和谁说才对。
“阿骁,”林璇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扶着地面站起身,微不可闻地笑了一下说:“你妈妈……”
林骁顿了手指,然后将手机收进了口袋里,冷淡却又极其认真地听着林璇的诉说。
“你妈妈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夜去世的。”林璇轻轻垂下了眉眼,“你那时才这么点高——”她用手比划了一下,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缓了好久才笑了一下继续说:“你妈妈不在了,外婆年纪也大了,不方便照顾你,反倒是你一直在照顾她。你妈妈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看着你从出生到长大,你和我的亲生儿子也没有区别,只是没想到……”
林璇苦笑了一下,转而问:“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当初不带你走,你就不会长成现在这样呢?是不是也不至于遭受那么多无妄之灾呢?”
她伸手想要怜爱地抚摸一下他的头发,却最终只是落在了他的肩头,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林骁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似乎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垂下视线,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妈。”
林璇用期待温柔的目光凝视着这个不是亲子更甚亲子的少年,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长得如此高大,似乎这么久以来,说是她领养了他,倒不如说是他在默默地成为她人生的支撑。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终于伸出手,将少年的脊背拦进臂弯,就如同一位真正的血脉相连的母亲,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儿子拥抱取暖。
“不过幸好,一切都好起来了。”林璇轻声说着,“现在不仅有了你,还有了小蕴这个女儿,我已经很满足了。”
林骁的目光缓缓暗沉下去,抬眸和灵堂中央外婆温和的笑容对视着。
却不合时宜地恍然想起在那座废弃的茶山上,裴蕴朝气蓬勃的身姿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