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单手插兜站在枇杷树下,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亮着刺眼的光。
隔着半条文金街,他朝她晃了晃手机。
微信又响了。
【L:逃课?】
裴蕴撇撇嘴,低头飞快地打字:家长会关我什么事!
这么一小会打字的功夫,林骁已经抬起脚步走了过来。
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在他肩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校服外套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熨得平整的白衬衫。
他站定在小卖部台阶下,裴蕴蹦跳着下了台阶,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才扬起眉眼:“干嘛来了?”
“裴叔让我来找你回去。”林骁冷淡地开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嘁,拿我爸压我是吧?”裴蕴抱起手臂,“这也就刚做姐弟不到半小时吧。”
林骁挑了一下眉头没有说话。
裴蕴:“别太感动,这可全是看林阿姨的面子。”
林骁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裴蕴拍拍手上和衣服上的猫毛:“走了走了,不然裴文启又要叨叨。”
她悠然地往前走了几步,林骁挪动了一下步子,缓缓跟上。
裴蕴全然没有察觉到他掩藏在冷淡神色下的万般情绪,看着身侧少年冷淡的样子,着实有点孤寂,于是一边走着一边踮脚勾过少年的肩背,她个子不算矮,甚至在女生中也算高挑,但依然只到少年的肩头。
少年躲避不及,被纤细的胳膊压得半边身子矮了一截,踉跄了一步,裴蕴校服上的洗衣液花香扑鼻而来。
裴蕴说:“嗨呀,反正大家都知道了,以后也就不用小心翼翼了,省的我天天和做贼一样,真的很麻烦。”
“哈哈哈,你叫声姐姐来听听。”
林骁的脸色忽然就冷了下来,口袋里的手指蓦地攥紧,嗓音有些沙哑:“不叫。”
“叫一声嘛,哎我都没享受过有弟弟的感觉,从小到大家里就我一个。”
“不叫。”林骁冷冷地说,几乎立刻挣脱了她的勾肩搭背。
裴蕴盯了一下自己被甩开的胳膊,小声嘀咕:“不叫就不叫嘛。”
她大度地认为,最近可以做出姐姐的样子,包容一下他的叛逆期。
黑色轿车驶入了玉泉别院,停在裴家门前,裴蕴抢先一步背着包跳下车,却又老老实实和淋林骁地跟在裴文启身后进了家门。
裴文启将皮鞋整齐地摆进鞋柜,金属钥匙扣碰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别着急上楼,”他平静地开口,一边松了松领带,“有些事要和你们说。”
“好。”林骁淡然回应,将书包轻轻放在玄关的矮柜上。
裴蕴正蹲在地上解鞋带,闻言抬头。逆光中,少年的背影挺得笔直,肩线在灯光下勾勒出一道紧绷的弧度。她突然有些心慌,手指在鞋带上打了结。
“马上!”她手忙脚乱地扯开鞋带,拖鞋都穿反了也顾不上。
客厅里,裴文启已经坐在中央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林骁站在他对面,身姿笔挺得像棵青松。裴蕴小跑过来,拽了拽林骁的衣角想拉他去侧边的单人沙发,可少年纹丝不动。她只好撇撇嘴,站到他身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爸,您到底要问什么呀?”裴蕴忍不住先开口。
裴文启啜了一口茶,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扫过:“今天家长会,看了你们的成绩。”他放下茶杯,“林骁成绩很稳定,年级第一。裴蕴这次进步很大,特别是理综。”
裴蕴眼睛一亮,正要得意,却听父亲话锋一转:“你们班主任建议,高三可以考虑搬到学校附近住。”
“租房?”裴蕴瞪大眼睛。
“嗯,学校对面的春风学府。”裴文启说,“两室一厅,步行五分钟到学校。”
裴蕴瞪大眼睛。没有质问,没有训斥,没有问林骁的高利贷,甚至没提她今天在教室抡椅子的事?她忍不住偷瞄父亲——他神色如常,甚至悠闲地翻了几页报纸。
裴文启继续说:“不过,过去住的话,你们林阿姨肯定照顾不了你们了,她从桐湖回来还有自己的工作。”
说完,他竟直接起身:“不早了,你们想想吧,我明早要出差,你们上学别迟到。”
裴蕴彻底懵了。她下意识挪了一下步子:“等等!爸,您不问问今天……”
“你打人的事?”裴文启头也不回地上楼,“我已经跟何主任和杨其晟爸爸当面聊过。”
裴蕴倒吸一口凉气。可父亲接下来的话让她更震惊:
“他说很抱歉,已经让儿子写了检讨。”脚步声停在了书房前,“至于其他事……”
“等你们愿意说的时候。”
直到书房门关上,裴蕴还僵在原地。
“我爸这反应也太不正常了。”她小声说着,往林骁跟前歪了歪身子,用手肘碰碰他,“你觉得我爸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有点好爸爸的样子了?这要在以前,不和我妈来一顿混合双打是不可能的啊。”
林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换了个话题:“租房的话,枪枪也可以和我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