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尔斯翻了个白眼儿,“别叫我‘孩子’,谢了,老爷子。”
里昂被逗乐了。
格蕾丝意识到自己多半是昏迷了一段时间,可等她醒来,噩梦也并没有结束——她仍被芬扛在肩上,而后者向前飞奔的速度几乎可以媲美拉力赛车。
这要只是个噩梦就好了。
“芬,不要……”格蕾丝挣扎了一下,大脑充血的感觉跟当初在疗养院醒来实在太像,而且被芬带着全速前进让她呼吸困难,“放开我!”
好消息是,格蕾丝的手脚并没被束缚,只是后腰被芬的一只手用力按住。这个姿势让她的肚子被芬的肩膀顶得生疼。要不是胃袋空空,格蕾丝觉得自己随时都能吐在芬的身上。她勉强抬起头,看到被两人抛在身后、飞速倒退的破旧公路,以及锈成废铁的报废汽车、建筑残骸。
格蕾丝晕头涨脑的,一时间完全搞不清自己在哪儿。
“放、放开我……”她再次挣扎了一下,脚踢到了什么——多半是芬的肚子——然后格蕾丝一鼓作气,推着芬的后背猛地往旁边一挣、一滚。
芬此刻正在一辆辆汽车上跳跃前进,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就像在梦游一样。而格蕾丝的突然挣扎让芬一下失去了平衡,她的前进速度又快,结果两人眨眼间就从车顶滚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芬的脑袋“咚”的一声磕在另一辆车上,好大一声响。
格蕾丝虽然摔在了平地上,幸运地没撞上什么障碍物,但也结结实实打了几个滚,疼得差点重新晕过去。她喘息了片刻,咬紧牙关爬起来,叫了一声:“芬?”
芬呻吟了一声,捂着脑袋蜷缩在地上,情真意切地“嗷”了一声。
格蕾丝匆匆抹了把脸,膝盖着地朝芬爬了过去,她有点儿害怕再看到那双红色的眼睛出现在芬脸上,但当芬捂着后脑勺抬起头的时候,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带点儿深褐的柔和黑色。
“哦,谢天谢地。”格蕾丝几乎是扑到了芬的身边,“你还好吗?你受伤了吗?”
“格蕾丝?”芬使劲眨着眼睛,然后撑起上半身,“发生什么了?这是哪里?嗷!我的肩膀!”她捂着左肩脸上露出吃痛的表情。
“你……”格蕾丝纠结地看着芬,然后决定先查看一下她的肩膀,“在净水厂的时候你中枪了,好像是两枪。”
芬茫然了片刻,然后面上浮现出恐惧之色,“我感染了吗?我伤人了吗?”
“没有。”格蕾丝立刻摇头说道,“你只是……把我带到这里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感觉像是作了个噩梦……”芬捂着头不确定地说道,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些断断续续的梦境,“我、我好像变成了一个小孩,在一个孤儿院里。”
当然,芬从没做过孤儿,那间摆满小床的房间于她而言也完全是陌生的。更别提,挂在墙上的日历写着1990年,一群红眼睛的怪小孩儿在四处游荡,咯咯怪笑着拧断医生和护士的脖子。
芬甚至不确定那究竟是不是噩梦——那家孤儿院的细节之丰富,给人的感觉不像是纯粹出自想象力的产物。还有那种惊慌和恐惧的味道。
此外,在梦境接近尾声时,芬还看到两份奇怪的文件。不是以小孩的视角,而是一个坐轮椅的老人。
“格蕾丝,”她抬头看了一眼和自己一样灰头土脸的同伴,犹豫地问道:“你有一个叫达米安的兄弟吗?”
“我?”格蕾丝吃了一惊,摇摇头,“没有,我是独生女。为什么这么问?”
芬摸了摸还在阵阵作痛的后脑勺,回答:“因为在梦里我好像看到了两份文件,是两个孩子的资料,女孩儿叫格蕾丝,男孩儿叫达米安。”她收回手,看了一眼掌心的血,叹了口气,“那个女孩儿看起来跟艾米丽长得很像,名字却和你一样。”
格蕾丝瞪大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不安地说道:“应该、应该只是个梦吧。”
芬点了点头,然后又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问道:“说起来,这里究竟是哪里?不会是浣熊市吧?”
格蕾丝回过神来之后其实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她没法确定。她倒是确定了一件事,“芬,你的枪伤好像已经……愈合了。”
怎么会?是因为感染?
芬自己也摸了摸肩膀,“嘶。右边两个弹孔,说明是贯穿伤,还好。左边……格蕾丝,你帮我看看,左边是不是后面没有弹孔?”
“……没有。”格蕾丝捻起芬那身灰色长袖的布料仔细检查了一下,“子弹还在里面?”
“感觉应该是。”芬苦着脸开始摸索这一侧的肩膀,最后使劲按了按三角肌,“好像、好像在这里。”她抬了抬胳膊,立刻疼得冷汗直流,“哇,估计还挺深的。这下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