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前往坐标地点的孤儿院,就得穿过警局,然后再穿过警局后面的枪店。这么多年过去了,里昂从没忘记过浣熊市警察局的模样。
1998年9月30日那一晚发生的事,不是一个人随随便便就能忘记的。
在来的路上,里昂就做好了这地方毁于导弹袭击、面目早已全非的准备。但事实上,警局仍有足够的框架结构保留下来,让他一步步走近的时候恍如隔世。
甚至连那扇大铁门都还在——当年替里昂拦住追赶的死神,却也把他困在了警局的这道大门。
当然,这地方毫无疑问已经是一片废墟了,包括警局的整个三楼几乎全都消失不见。西翼顶上的那座钟楼更是什么也不剩,只有那口钟仍掩埋在钢筋水泥的坟墓之中。
里昂能看得见。他知道那东西会在哪儿。
“你还好吗,里昂?”芬在后面说了一句,听起来有些担忧。也许是里昂的脚步迟疑、神色凝重,而她注意到了。
里昂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两人,然后默默把手伸进了已经被炸烂的栅栏门里,抓住门闩用力拉开。
上一次碰过这个门闩的,是不是就是他自己?
简直像是时间都在这个地方凝固了。
里昂还记得那晚被一群丧尸追进警察局的情形,记得随后那场下个不停的雨。到岗上班第一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让人措手不及。而他仍旧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来,后悔自己什么都没能挽救。
寂静中,只有生锈的铰链吱呀作响。里昂用力推开了这道大铁门,走进去,就像走入被长久封存的过去。他看着空荡荡的庭院,看着前方几级台阶上那扇紧闭的双开大门,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你认得这个地方?”皮尔斯问。
“我以前认得。”里昂说着走上台阶,抬手握住通往警局内部的木门把手。马文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幽灵般说道:“你安全了,暂时安全。”
一如旧日回响。
里昂知道后面的皮尔斯和芬都在看着自己,因此没有沉溺于往事,像个傻瓜一样站在这里。
他缓缓推开了大门。
警局里保留的痕迹惊人得多,尽管里昂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曾有人来过这里,而且就在最近的几个小时之内。
他能闻到该死的烟味。
此外,还有人把东西两侧的卷闸门重新放了下来,并把大厅里的尸体处理掉了。然而,那座女神像仍旧伫立在原地,而正对大门的柜台上甚至还摆着那台见鬼的打字机——铁定不能用了,那是肯定的。
里昂心怀警惕缓步走了进去,目光扫过柜台,然后又走上几级台阶,绕到女神像前的空地上。
积满灰尘的肮脏瓷砖地板上滚落有弹壳,还有烟蒂。
“呵,看起来我们的新朋友是个烟鬼。”里昂踢了一脚地上的烟屁股,回头望向正和芬相互搀扶着走进来的皮尔斯,“他们应该曾在这里停留过一段时间。”
“‘他们’?”皮尔斯尽量让自己走得稳一些,因为老天在上,他真的一点儿也不想和芬摔在地上滚成一团。
尽管眼下他的平衡系统很可能会做出导致此类事故发生的糟糕反应。
解除单兵作战能力,哼,还真是把他的作战能力给解除了。皮尔斯一直知道芬在研发武器这方面很有两下子,但这玩意儿的效果也未免太他妈好了。
里昂没有回答皮尔斯的问题,他只是指了指脚边的长椅,说:“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正好我要在这里搜查一下,看看有没有线索。”
“小心点儿,里昂。”皮尔斯拖着芬继续往前挪,“他们既然来过,说不定会留下陷阱。”
“嗯。”里昂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到芬在走台阶的时候脚下一绊,还把皮尔斯也顺便拽倒了。
他没来得及跑过去扶一把,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在地上滚成一团,摔得七荤八素。等里昂终于跑过去想扶人,芬却摆了摆手,拒绝从地上爬起来。
“你先去扶他。”她捂着肚子说,“我得缓缓,不然我要吐了。”
皮尔斯已经自己爬起来了,就是踉踉跄跄地站不稳,“来吧,芬,就几步路了。”他不想弯腰,但芬看起来像是打算就地睡下了一样,他只能咬紧牙关俯身把人拉起来。
芬是真的想吐,但她终于还是忍住了,也可能是胃里什么都没有的缘故。两个人拉拉扯扯,在里昂的帮助下勉强挪到了女神像前的长椅上。
皮尔斯逼着只想睡在地上的芬老实躺上去了,然后自己坐在一旁。
“别坐,平躺恢复得更快。”芬昏昏沉沉地说。
是啊、是啊,平躺还不容易御敌呢。皮尔斯心里想着,翻了个白眼,说:“我坐着就行。”他又看了眼里昂,“你去吧,我来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