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皆动了动被吊起的胳膊,但幅度不大,之后便再没有动静。
裴清见他一言不发,便又笑道,“他一定是这么说的吧,”裴清干咳两声,用一副充满诱惑力的语气说道,“咳咳——‘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你,来做我的奴仆,我来实现你的愿望,任何愿望!’,”然后裴清歪着头,又换回平时的语气,问道,“对吧?”
他还是没有说话,裴清走上前,在水边蹲下,然后撩起一些寒潭的水扔在李寻皆的脸上,潭水一碰到皮肤便立马蒸发掉了,那是魔气与灵气在相抗。
“我第一次见到将离的时候,还不知道她是魔种,那个时候我刚拜入玄渊宗,连灵识都不会开。”李寻皆说着,像是步入了什么遥远的回忆。
“我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钱媛一面,以为人长大了是会变很多的,所以她说她是钱媛我并没有怀疑。”
裴清没有打断他,静静地听他说着。本来裴清都以为自己会听到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但李寻皆却没有继续说他和魔种的爱情故事,而是说道:“我与将离的开始本就是一场欺骗。”
说着他抬起头,盯着裴清的眼睛,“所以我也不认为欺骗是什么不好的事情,起码……”他声音又低了下去,“起码我会有个希望。”
裴清有些无语,他看了一眼兰容时,发现兰容时并没有看自己,而是盯着牢房的某个角落,似乎在……出神?好像他就只是把裴清带来见李寻皆,其余不管了一样。
裴清又重新把头转回来,无奈地说道,“真这么爱?”
“你没爱过人你不懂……”
“……”
他居然被鄙视了,裴清震惊,“呵!我都结……”裴清刚想说他都有道侣了,你个小屁孩知道什么的时候却突然有些如芒在背。
裴清闭嘴了,他知道,那股强烈的视线来自兰容时,所以他只能随便找了个理由反驳,“呵,可你爱的那是人么?”
李寻皆不屑,嘴里嘟嘟囔囔的,似乎像是想说,但又不想让人听清,不过裴清还是听清了他说的什么,“大师兄都能和魔主在一起,我和将离在一起怎么不行。”
裴清没想到这还能碰瓷到兰容时,他笑笑,“你家大师兄是为了天下苍生,不说他和魔主在一起并没有牺牲到别人,他能让魔主勒令魔气从人界消失就足以让你们仙门敬仰他千年万年。你也配?”
“那是他骗了魔主,他食言了!”李寻皆突然激动了起来。
没由来的裴清觉得有些好笑,无声笑了两下,“你很奇怪,身为人,身为一个仙门弟子,却偏向——魔?”
“……我,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是他亲口承认的。”
裴清听此挑起了眉毛,他看了一眼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的兰容时,他仍然站在那里,盯着某处。但裴清知道,只要自己把视线移走,兰容时就会一直盯着自己。
“可魔种是人界的仇敌,魔种的头子魔主就更是了,都说魔种邪恶狡诈,在魔主出现之前,仙门死伤无数,连凡人都被牵连,常年战乱,这太平日子过了没几年,你就……”
说着裴清上下扫了一眼李寻皆,他才十几岁,自己死的时候他应该也才刚刚出生……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杀我父母的是人,救我性命的是将离,我不分人魔,谁对我好我就信谁。”
“这种性格,怪不得他会选你……”裴清低语,也怪不得兰容时并没有再多说什么,想必该说的都说过了。
“好了,我对你的经历和想法没什么兴趣。”裴清才不管他要站谁呢,“你的愿望是想要将离能回来陪你?”
李寻皆又不说话了。
“那我告诉你,她回不来了,她已经在这三界之中消失了,你就算是魂去鬼界,或飞升神界,都见不到她了。不仅是她,就连你,不久之后也会消失了,就像你前几天看到的那样,会有一个不知名的魔种在你的身上新生。”
李寻皆还是不说话。
裴清失去了耐心,他伸出扇子,抬起李寻皆的下巴,与之对视,语气温柔,“我在和你说话呢,不可以当做没听到。”
李寻皆看向那双充满寒意的双眼,身上的魔气更加不受控制地到处乱窜,快要异变的瞳孔皱缩,从灵魂深处的一种惧怕油然而生。
“你知道那个和你交易的东西是什么么?”
“……是,是……魔主。”李寻皆像是失了魂魄一样地回答道。
“不,他不是。”
李寻皆猛地颤抖了一下,裴清能感受到兰容时的目光,在他开口前先移开了扇子,然后掏出了一朵艳红的芍药花。李寻皆没有扇子撑住的头垂下,在感受了到了熟悉的气息之后又猛地抬起。
他目光盯着这朵满是灵性的花枝,随着花朵的晃动,他的眼睛里似乎也有什么在跟着一起晃动。
“告诉我,他对你做了什么,这个就归你了。”
“这,这是……将离?”李寻皆不敢置信。
这是那天将离给他的芍药花,他种在了自己的窗台,当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但现在这朵花在裴清手中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能感受的出,那好像就是……将离。
“我不认为这是她,但你要觉得是,那就是吧。”裴清手里转着那支花,就像这就是一支普普通通的花一样。
“别——我说,”李寻皆妥协,他闭了闭眼,裴清能感受到他在调动身体内魔气。在寒潭里还能这么挣扎,裴清有点佩服小黑子的眼光了。
“那个人给了我一个符文,让我召唤了他,”李寻皆说,“……他把那个符文打在了我的胸口,又喂我吃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然后我就变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