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辨清来者面容,她扣住对方手腕的力道猛地收住,翻飞的和服袖摆垂落,警惕的眼神褪去锋芒,只剩下几份错愕:“炼狱先生?”
杏寿郎揉着手腕笑:“反应真是灵敏,即使穿着这么规整的和服,也没有影响久我的身手。”
縝央轻咳一声,抬手拢了拢因为动作过大被扯开的衣领,“炼狱先生怎么会在这里?你也发现了鬼的踪迹吗?”
杏寿郎闻言面露肃色,眼中笑意还在,但更多了几分郑重:“原来久我是在执行任务,有什么线索吗?”
原来炼狱先生真的是来看歌舞伎演出的啊。
縝央目光不自觉地瞥向他的腰间,想看看他有没有带日轮刀,视线划过腰带,等等,这腰带好眼熟。
藏青色丝绸,金线勾勒八重垣暗纹。这不就是她去年送给他的过年礼物嘛。
縝央:“好家伙,红配绿,太会穿搭了!但是还挺好看的。”
系统:“……这是重点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搭在腰间,挑开羽织露出日轮刀刀柄,就像是知道她在找什么似的,杏寿郎拇指指节微微一顶,刀刃出鞘半寸。
縝央抬起头,与对方带着了然的视线相撞。
长话短说地讲述了一遍现在的情况,两人当即决定一起探查。
縝央敛声屏气,轻轻拉开纸门。
藤三郎的休息间陈设雅致,墙壁上挂着数十件戏服,绯红振袖、深红十二单、月白狩衣……樟脑香混着脂粉气扑面而来,味道甜腻浓厚,却依旧挡不住那股难以言喻的腥臭。
鬼身上的味道。
冷冽的空气中,里间突然传来一声诡异的轻笑,“啊咧,这里可不是客人该来的地方,你们也……太不像话了……”
縝央与杏寿郎同时沉肩侧身,背对背靠在一起,两只手不约而同摸向腰侧。
一道纤瘦的人影印在半掩的屏风上,影子渐渐走动,从屏风后露出真容。
月白狩衣的衣摆拖在地上,烟枪杆轻敲掌心,白烟缓缓从鼻尖溢出,笼罩住他温润的眉眼。
正是扮演光源氏的藤三郎。
戏台处隐约传来清亮的唱腔,縝央仔细听词,此刻正演到光源氏失去夕颜,悲情痛哭这一段。
眼前人的脸与戏台上的光源氏重合,一模一样的两个人,来源不同的两道声音。
不好!
“炼狱先生!”
“这里交给你了!”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縝央腕间发力,日轮刀脱鞘而出,寒光一瞬映亮眉眼。杏寿郎蹬地掠起,转瞬跃出房门,金红色发丝在空中飘扬。
“冰之呼吸,贰之型,寒雾境。”
縝央旋身挥刃,手腕轻转便引寒雾境铺开,霜白雾气瞬间漫过丈余方圆。眨眼间已掠至对方身前,雾气中看不清面容,只听破空之声传开,空气中顿时响起金铁相击的脆响。
好快的速度!
轻轻松松挡下她这一击,藤三郎斜倚而立,乌木烟枪衔在指尖,他语调轻慢:“寒雾藏刃,倒是雅致。只是,平安京中的贵女,可不该学这个。”
縝央眉目一凝,并未露出半分慌乱,她足尖轻点向后掠去,与对方拉开距离。
寒雾散去,藤三郎原本悠然的目光猛地一颤,唇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僵住,他瞳孔放大,不敢置信地指着縝央身后,厉声尖叫:“那名武士呢?竟然!竟然弃主而逃,独留柔弱女子在这危险中,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縝央缓缓扣出一个问号,他是不是脑子不太好,玩什么cosplay呢?
另一边,藤三郎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可自拔了,他阴鸷怪笑着,面敷的白粉寸寸开裂,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肌肤,属于“光源氏”的温润皮囊被扒下,银绿色的瞳仁深处,赫然写着“下三”二字。
是下弦三!
“为什么都不听话,为什么都不按照自己的身份做事?!”
乌木烟枪一转,枪头青烟陡然暴涨,化作缕缕丝带向縝央袭来。縝央灵巧闪躲,只是踩着木屐格外费事,她顺势将其当作武器甩飞出去,踩着雪白足袋落地。
木屐在空中被青烟绞得粉碎,下弦三面容更加扭曲,他的獠牙闪着寒光,咬牙切齿地低吼:“太不优雅了……既然非要做出格的事,那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