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八坂神社正门出来,山门往下是一眼看不到头的灯火辉煌的商业街。
天色向晚,玫瑰色的暮色下是墨蓝色的天边雾霭,商业街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一派人气鼎盛。在最后一缕天光将尽未尽的刹那,八坂神社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醒了,一切都像是电影,但又如此真实,会提醒人去热爱这个世界。
陈以近感觉身体上的疲惫被混杂着太阳最后余温的晚风吹散,一股暖流涌了上来,什么都没发生,却又让人悲喜交加,好奇怪的体验啊。
“在想什么?”江约乘看到陈以近的眼神里蒙上了一层雾气。
陈以近摇了摇头,拿起相机,对着远处的群山和城市,眯起眼睛虔诚地框住了这个瞬间,江约乘也跟着拿起了相机。
大概是被这个城市将夜的烟火气息注入了莫大的精神力量,他俩又一鼓作气走到了四条河源町。本来还想逛逛,但真的是被附近四通八达的各种通的规模吓到了,索性放弃,找了家鳗鱼饭专门店解决晚饭。
吃饭的时候,他们没怎么说话。但她不觉得尴尬。只是偶尔抬头,会看到他也正好抬头,然后两个人又低下头继续吃。这种沉默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不知道说什么,现在是知道说什么,但不想说破。
吃完江约乘打了辆车把陈以近送回酒店,约好第二天早上九点在二条城门口见面。
这一天像做梦一样,回到酒店的陈以近躺在床上回味,却没有太多的细节,只是有些感动、伤感、快乐、失落,都像过眼的云烟,令人眩晕。
她索性翻起身,打开相机翻看白天拍的照片,没想到第一张竟然是自己在祗园门口的背影,她站在城市开始星星点点的暖黄中,像一只毛茸茸的动物般毫不设防;接着往下翻,有八坂神社的,有逛街的,还有高台寺下山的各种瞬间,再往前是空荡荡的风景照。
她看得脸发烫,迅速意识到这是江约乘的相机。他们用的都是富士相机,型号虽然不同但乍一看都差不多,可能吃完鳗鱼饭的时候拿错了也没发现。他为什么要拍这些照片?她不敢去想。
还好江约乘及时发来信息询问,“那个,我们是不是拿错了相机?”
“有吗?没事,明天换回来,嘿嘿。”她装死,顺利隐藏看过他相机照片的事实:
京都之旅的第三天,她刚走出酒店电梯走进大堂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江约乘。
“喂,你怎么在这里?”陈以近惊奇地边跑边喊他,她发现这两天她的嗓门特别大,话特别多。
“其实我昨晚就没走,”江约乘眨巴着眼睛一脸真诚地骗她,看她不信,只好交代:“我早上起得早,想说正好散步过来,一起打车过去。”
陈以近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酒店在京都大学附近,再怎么也不能走着过来的。
她从前台要了两瓶水,一起出门打车。天气很不优越,阴沉的天空下着密集的细雨,出租车穿过很多河流和街区,价目表跳动的速度比心跳还快。花了心惊肉跳的2500块日元,终于在九点准时到了二条城。
二条城外观看似极大,但买了票走上摇摇晃晃的沙石地,绕一圈跨过护城河才能走到御殿,御殿的规制却又一般般了,有点虚张声势。早上第一拨客人三三两两,御殿的回廊只能两个人并排,安静得能闻到彼此的呼吸,脚下的地板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一如鸟鸣。
这哪里像皇宫哦,私密性不高呀,这个地方跟长春的伪满洲国皇宫倒是有点相似。
他们慢慢转完整个世界文化遗产的主体建筑,不过就是一间一间日式的厅堂,有些厅堂里有宏伟的狮虎龙图的屏风有些则什么都没有。
但相对京都其他院落和住宅,这里已经显得格外得高大疏朗又凉爽了,从黑色的窗户望出去,能感觉到御殿确实在整个城的中心和制高点上。
从御殿出来走到二之丸庭园,雨势渐止,有一对新人穿着本国民族服饰在庭院里前行,像是要赶着去参加婚礼。
“他们的衣服看着像丧服。”陈以近小声。
“还好他们听不懂中文不然你完蛋了。”江约乘批评她。
他们穿过庭院登上矮矮的城墙,可以看到京都的城中之景,一栋栋小小的房子保护着古城的天际线,烟雨里可以眺望到东山的轮廓;转头又可以看到整个二条城的风光,挺别有趣致。
“听说这里春天的时候可以看到全世界最美的八重樱。”陈以近说。
“哦,是吗?我其实想到新海诚的《言叶之庭》,隐约雷鸣,阴霾天空,即使天无雨。”江约乘没有说下去。
陈以近过了很久才说:“我去年有去看《你的名字》,《言叶之庭》是很久前看过的,都忘了在说什么了。”
“好吧,不过也无所谓的。”江约乘漫无目的地回应:“但京都是村上春树的故乡你知道的吧,可惜他在京都生活的时间太短了,有机会,咱们一起去东京看看他的那个咖啡馆。”
“东京吗?”陈以近惊讶。
“对啊,不行吗?一起去看看啊。”他重说。
她看了他一眼。他说“咱们”,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她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拒绝。
在二条城的小店吃了点东西,买了纪念品,他们便出门到马路对面上了去大德寺的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