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约乘中午吃完饭躺在床上处理一些工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房间灰灰的,暗淡的光线从窗帘缝溜了进来,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他尝试坐起来触碰房间的开关,有还是点虚,打开灯,房间乱糟糟一团,还有一股闷闷的味道。
缓了一会,他走到客厅,摸着黑倒了一杯热水,顺手把客厅灯打开,赫然看见沙发上坐起来一个人,是陈以近,是灯光把她喊醒的。
她的妆还没掉,鹅黄色长大衣、珍珠耳环和稍微松散的头发,有一种精致又慵懒的味道。
“你晚上是去约会了吗?”江约乘控制不住问出来。
“呵呵,我倒是想呢!”陈以近整理了一下头发:“跟你的老情人老仇人约会!”
江约乘也被她说迷糊了:“谁啊?”
“秦允乐!还有谁?”她站了起来,拍了拍大衣,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上。
她转过身,换了副面孔,严肃又慈悲:“江约乘,上次演唱会你牵我手了,还有昨晚,你怎么想的?”
“我们是可以牵手的好朋友吗?”陈以近逼近他。
他不敢说话,也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被陈以近一问,他感觉自己确实有点猥琐。
陈以近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他的眼神在躲闪,她见他不说话,继续说:“以后请保持距离,朋友的距离。”
“你身体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了。”她转身去沙发上拿起皮包,把手里的大门备用钥匙塞到他手里,准备开门离开。
江约乘一下子挡在她面前,背靠着大门,两只手拦住她。
陈以近的话说得太快,他刚发完烧的脑子根本转不过来,但他知道他要把她留下,说清楚,不然再也没有机会了。
“有话快说,已经很晚了!”陈以近强迫自己镇定,命令他。
“前几次是我冒犯了。”他不敢看她,心跳加速得快要冲出胸口。
“我,还是分得清友情和爱情的区别的。每次看到你就忍不住想跟你靠近,然后心里就变得特别有安全感,应该就是,爱吧,对,就是的,占有欲。”
“但我又觉得对你一点都不了解,昨晚你想妈妈我都不知道怎么安慰;看到你会做饭会特别心疼;你的工作节奏很快每天接触那么多人,我说一百字你就回两句话;然后你从来不主动跟我说你的事。你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世界,会让我变得苍白,我害怕自己接不住你。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的想法,但我想到什么就说出来了,至少是很真实的。”
江约乘越说越快,毫无章法,连他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只感觉说完像老了一岁,很丧气!
陈以近大概听懂了,秦允乐也有说对的地方,他内耗还胆小。
秦允乐的不幸不仅在于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更在于此人连拒绝都含糊其辞,他怕伤害别人,于是他伤害了所有人。
现在他敢爱自己,但又不敢真正地去爱自己。
她过去拍了拍江约乘的左手臂说:“我不喜欢自己被消耗的感觉,我也不肯绕在你和秦允乐的三角关系里,今天她说她跟我交朋友是因为我像你,我才不像你,你都不知道自己真正要什么。”
“那你对我,是朋友还是?”江约乘幽幽地看着她,着急地问出来。
陈以近像早就有防备一样:“我可以爱,但我也可以不爱。我爱纯粹,但你的爱不纯粹。”
江约乘像是听懂了,他追紧了问:“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陈以近笑了笑,把他推开,打开门离开。
爱的课题太难了,从来都没有正确答案,但也没有人天生喜欢伤害,陈以近同情所有人包括自己。
走出那栋楼,夜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她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发动,开上马路,一路上什么都没想。等红绿灯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开过了回家的路口。
她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发了一会儿呆。
刚才那些话,她说得很清楚,也很绝。但说出口之后,她没有觉得轻松,只觉得累。
她想起他说“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她不知道这时间是要来干嘛的。让他想清楚?还是让他准备好?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一直在给别人时间。给路西时间,等他回头;给秦允乐时间,等她长大;给工作时间,等它回报。结果呢?
她发动车子,掉头,往家的方向开。
感情消耗人,但工作却能给人赋能,她忙里偷闲,一个礼拜连发了三篇影评,没想到阅读量居然小爆了,每一篇的阅读量都超过了二万,这把她自己也惊到了。
在商业地产行业那么多年,她每天都是围着策划案、执行案、广告文案、新闻通稿转,已经好久没有写过千字以上的真正长文了,本来以为会很生疏,但脱离所有的工具性写作,按自己喜欢的来,反而写得又顺又好。
她把后台的每一条留言都认真看了一遍,有赞同也有反对,还有人给她发私信问她对其他电影和明星的看法,她把有感觉能回答的都回复了一遍。
她突然意识到其实现在的新媒体和原来传统媒体最大的不同在于互动的方式完全被颠覆了。以前在报社,他们负责把上面要求的立意传播出去,名为教化其实只是单方面的传播,没人真正会挨个看读者来信,但其实他们根本接触不到真正的受众,却还高高在上地自我陶醉。
现在的新媒体的反馈是所见即所得的,所有人都在公平、平等交流,读者喜不喜欢直接用数据来说话,而作者的反馈也可以即时了。
她再翻了翻罗群做的几个公众号,看着看出来问题所在,上面的内容都是他们希望别人知道的,根本没站在客户的立场去想他们想看什么,需要什么,以及钟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