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的导演生涯，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就在他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电话响了。

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清脆，微带笑意，“梁导，我们这里是新兆娱乐。你的计划书，我们两位老板看了，很有兴趣。如果有空，请你明天到公司来聊聊。”

梁柏秋愣了一下。新兆娱乐？他没听过这个名字。在香江电影界混了大半辈子，大大小小的公司他都有所了解。就连那些只出品过一两部片子的小公司，他都略知一二。

“梁导？”那头的声音又问了一遍。

“在。”梁柏秋回过神来，“你说，新兆娱乐？”

“是。我们公司刚刚开张，你可能没听过。”

小公司，新开的，没听过，都无所谓。如今，他已经没有挑挑拣拣的资格了。

哪怕是个刚开的小作坊，只要有人肯投钱，他都求之不得。

“行。”他说，“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九点，我们公司在罗素街63号。”

“好。”

挂了电话，他才回过神来，罗素街？出了名的脏乱差，谁家正经电影公司能开在那儿？

该不是什么骗子吧？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他也没什么给人骗的，去看看总不吃亏。

次日一早，梁柏秋把剧本装进公文包里，叫了辆的士，往铜锣湾方向开。车子拐进罗素街的时候，他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街面上还是老样子，摊位挤着摊位，人挨着人，空气里飘着熟食档的油烟气和鱼腥味。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付了钱，下车。

63号。他站在门口，打量着这间门面，倒还像那么回事。玻璃门擦得锃亮，铜牌上刻着“新兆娱乐文化有限公司”几个字，门头上挂着红绸，像是刚开张不久。跟外头街上的环境虽然有点格格不入，但至少是有个正经门头。

他刚一走进去，一位穿着套装的短发美女迎上来，笑眯眯的，语气客气。

“梁导，你好，我是昨日和你通电话的Tracy。我们老板已经在会议室等了。”

梁柏秋点了点头，跟着她上了二楼，通过一条不长的走廊。走到最尽头，Tracy推开一扇玻璃门，侧身请他进去。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茶壶茶杯。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他认识，金兆珠宝的老板，冯兆年。在圈子里人面很广，之前时常来赵氏，谈广告合作。他们见过几次面，不算熟，但彼此都认识。

梁柏秋刚要开口问好，目光移向旁边那个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竟然是方新月。他对这个女仔印象很好，之前宋小兰那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她来接受采访，答应过他不会往绯闻方向引导，而后她果然说到做到，一句也没有提。

没想到，只不过几个月，她便已经从风水大师摇身一变，成了电影公司老板。

“梁导，请坐。”方新月站起来，伸出手，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又见面了。”

梁柏秋跟她握了一下手，在对面坐下。他看了看方新月，又看了看冯兆年，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家公司，怕不是随便开开的。冯兆年有钱，方新月有眼光，两个人凑在一起，未必不能做出点什么来。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剧本，“方小姐，冯生，这是完整的剧本。你们看看。”

新月笑着接过剧本，直接递给冯兆年，她不用看，她早八百年就看过成片了。这个本子，只不过是给冯兆年吃个定心丸。

剧本不长，梁柏秋又是老派电影人的作风，不会像现在新导演那样，想一出是一出，一言不合飞纸仔。他的剧本一向是打磨过，才肯拿出来给人看的。

冯兆年接过剧本，翻开第一页，影片的名字起得很简单，但也一眼让人印象深刻，《西太后》。

讲慈禧的题材他倒是不陌生，去年香江电视台才热播过一部电视剧，就叫慈禧太后。讲的就是慈禧从入宫到掌权的一生。惊心动魄的宫斗故事，颇受师奶的欢迎，收视率一路飚高。但师奶们一向不是电影票房的主力军，收视好未必就会票房好。

他接着向下看去，梁柏秋不愧是老牌导演，文笔老辣，也很会讲故事。

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一个女人跌宕起伏的一生，甚至个人与国家命运相互交织的宿命感也几乎要从字里行间冲出来。

到最后，圆明园的一场大火，也奠定了这部电影的格局，不止在奇情诡艳的宫斗，而是一面映照国家兴衰的镜子。

尤其是最后一段，“火光照亮了半个京城，那座被称为万园之园的宫殿，在烈焰中一寸一寸地坍塌，”更是看得他满心愤慨。

只看文字尚且如此心潮起伏，更遑论拍成电影。

他合上剧本，朝新月点点头，“果然是好眼光。这片子就算进不了宝岛的院线，我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