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柏秋本来就是生在内地，长在内地，大学毕业之后，才来的香江。他虽然在香江拍片，但同内地的文艺圈子始终都有联系。

很快他就联系到了沪江制片厂，作为电影的联合制作方，沪江厂负责内地的一切协调工作——场地、演员、道具，一条龙包办。

梁柏秋虽说近几年有点赶不上香江电影商业化的潮流，但始终是有底子的导演。他的名字在内地文艺圈，还是响当当的。

一打出他的旗号，加上这片子的爱国主义基调，文化管理部门那边几乎是全力支持，一路大开绿灯。

他指定的女演员，很轻松就签了下来。能实景拍摄的地方，都开放给他——故宫、颐和园、避暑山庄，摄影机一架就能拍。实景拍不了的，新兆那边资金一到，这里的外景场地就立刻拔地而起，工人们日夜赶工，木头、油漆、布景，一车一车往里拉。

一座早已消失在战火中的园林盛景，就这么被重现了出来。

冯兆年带队来看的时候，也是大为惊叹。他站在那座复建的园林前，仰头看着那些飞檐翘角，半天没说出话来。虽然那些木石都是假的，但做工精致，猛一眼看去，真有点置身于梦幻园林中的感觉。

他身旁那一堆记者，在香江小打小闹的片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个个架起相机，大拍特拍。快门声噼里啪啦，闪光灯此起彼伏，恨不得把每一个角落都装进镜头里。

这是方新月一早就计划好的，从拍摄阶段，就要开始营销。

营销这种手段从来都有，只看人怎么用。几十年后的娱乐圈虽然总被人吐槽过度营销，但那是因为艺人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才搞得本末倒置。而放在现在，既然有作品，凭什么把话语权拱手让人。

片子还没拍完，话题就要先造起来

就为了一场火烧圆明园的戏，新兆大手笔的扔出了六十万，这本来就是吸引眼球的噱头，自然要炒得越热越好。

兜里已经揣稳了红包的记者们也知道该怎么写。

先是配上照片，浓墨重彩地描绘那座复建的园林。让读者隔着报纸都能感受到那座“万园之园”的恢弘与壮丽。然后笔锋一转，再写六十万搭起来的景，将会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六十万烧一场戏的噱头打出来，大投资、大手笔、大制作，这三个词被反复提起。

这片子得是什么排场？观众的兴趣自然被撩了起来。

然而业内却有不一样的声音。

如今是商业化的快餐年代，讲究的是短平快。一部戏从开拍到上映，恨不得一个月搞定。

那些会省钱大法的快手导演，才是制片人眼里的香饽饽。

为了一个场景精雕细琢的导演，早就过时了。哪个观众会那么仔细地看你的场景？圆明园长什么样，谁见过？在香江随便找个山头，粗粗搭几个柱子，镜头拉远一点，烟雾一放，谁能看出真假？

六十万，够拍一部小成本制作了。新兆倒好，一把火就烧没了。只能说，新入行的，就是不懂行情。

这时便有人想起了不久前业内的传闻，万誉芳那边和冯兆年几乎是同时向方新月递出橄榄枝，而她最后选了冯兆年。现在看来，倒也不失为一种明智的选择。

万誉芳是出了名的孤寒，别说六十万烧一场戏，就是六万块搭个景，她都要掂量再三。在她手下做事，预算卡得死死的，每一笔支出都要报备，每一分钱都要见到回头钱。

若是方新月签在赵氏手里，别说烧圆明园，怕是连去圆明园勘景的门票钱都要她自己出。

也就冯兆年这个外行肯陪她这么玩。

行内的人多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冯兆年虽然嘴上没说，开支票也是开得有点肉疼了。梁柏秋这人一上头就不管不顾的，凡事都要尽善尽美，一开机就是花钱如流水。

有方新月给他撑腰，更是无所顾忌。

他探班这几天，看着梁一个镜头反复重来，胶片一尺接一尺的烧，他两眼一闭，只想赶紧飞回香江。

结果没等到回香江的机票，倒是先等来了一个坏消息。

女主角罢工了。

一大早，助理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冯生，不好了，陈秀兰不拍了。”

冯兆年愣了一下，“为什么？”

“好像说是片酬和待遇不平衡。”

冯兆年皱了皱眉，跟着助理走到片场。陈秀兰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摊着剧本，手里端着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的副导演正在劝，她一句话也不说。

冯兆年只管开支票，底下人怎么花钱他管不了这么细，结果问题就出在这。

这部片子的男主廖家伟是梁柏秋从香江电视台签来的，才出艺员训练班没多久，可以说是白纸一张的纯新人。不过他戏好，又认真，跟陈秀兰对戏的时候一点都不怯，两个人磨合得不错，一开始相处融洽。

直到今天早上，陈秀兰等戏时随口问了一句片酬。

廖家伟实话实说，五万块。一下给她点炸了。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一部片子拿五万块。她呢？内地顶尖的女演员，奖项在手，每月只有二十块，相当于是没有片酬。这换谁都不乐意。再加上两地演员不在一起吃饭，餐标自然也不同。香江来的演员吃盒饭，有肉有菜有汤。内地演员吃食堂，清汤寡水。一对比起来，明明自己才是扛戏的女主，却哪里都不如别人。

陈秀兰越想越气，一怒之下，干脆罢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