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相就让开,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我也是为了社团做事,不小心伤了自家兄弟,太子哥大人有大量,想必也不会太怪我。”
他将手一挥,几个马仔往前逼近,包围圈骤然缩紧。
何耀辉看着对方步步紧逼的阵势,手背青筋暴起。他挥舞着烟灰缸,摆出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要动她,先把我放倒!谁来,老子砸烂谁的脑袋!”
两边对峙着,剑拔弩张。
就在快要动起手来的时候——
“哔——哔哔——”
一阵尖锐的电子蜂鸣声,从楼梯下方清晰传来。
下一秒,两个穿着笔挺制服的军装巡警,一前一后,从楼梯拐角走了上来。
所有人动作瞬间定格。
差佬对上古惑仔,天克。
方新月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安稳落回肚子里,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为首那个年长的警察站定后,缓慢地扫视众人,锐利的目光最终落在大威脸上。
“干什么?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开派对啊?”他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威压。
马仔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向自家大佬。
大威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对着警察勉强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阿Sir,我们找朋友聊聊天而已,没事,这就走。”
年长的警察没接话,视线掠过门上的红油漆,以及何耀辉手里染血的烟灰缸,还有那被打得满面桃花开的马仔。
他经验老到,现场状况一目了然。一边是刑事毁坏,但另一边也跑不了一条人身损害。
如果公事公办,这里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带回警署去问话。
他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与自己同来的年轻后辈,“杰仔,看他们两个有没有事。”
年轻警察应声上前,走到方新月和何耀辉面前,循例询问,“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到?要不要去医院验伤?”
何耀辉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摇摇头,“你们来得及时,我们没事。”
方新月也哑声附和,“没事。”
年轻警察将他两个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语气严肃地冲着何耀辉说道:“下次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报警,不要私下解决。”
说完,他转身朝着师兄点点头。二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那年长的警察便朝大威抬了抬下巴,“你,带上你的人,跟我下去。”
大威胸腔起伏,拳头捏了又松,显然极度不甘心。但当着两个警察的面,他到底没胆子公然对抗,只能恶狠狠地剜了何耀辉和方新月一眼,压低了嗓子,撂下句狠话:“算你两个好彩!”
一帮来时气势汹汹的古惑仔,就这么在两个警察冷峻目光注视下,垂头丧气地被带下了去。
逼仄的走廊里骤然一空,只剩下弥漫的油漆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危机,终于解除了。
何耀辉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方新月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一下午简直是坐过山车一般,大起大落的。直到放松下来,才发觉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虚浮地走出昏暗的唐楼。
重新站在阳光底下,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才发现大家都是差不多的灰头土脸。
愣了两秒,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笑一样的狼狈,也笑总算躲过一劫。
何耀辉长出了一口气,很快就恢复了往常吊儿郎当的样子,“刚才搞了这么一场大龙凤,我肚子都有点饿了。不如咱们去老地方?”
老地方?
方新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虾记面档,一个用铁皮和帆布搭出来的简陋档口,就开在罗素街的街尾。手艺好生意旺,他们这班在罗素街长大的细路仔多是吃着这家长大的。
方新月中午去医院看了姑姑回来,还没来得及吃饭就折腾到现在,肚子还真有点打鼓了。
两人走到面档,这会儿还不到下午饭点,档口没什么人。
“虾叔,两个细蓉走青!”阿坤拉开塑料凳,大马金刀地坐下,声音还带着点刚才与人对峙的亢奋。
老板动作很快,没一会儿,热腾腾的云吞面上桌。竹升面的碱水香气混着大地鱼的鲜味飘起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爬起来了。
街坊食档开得久,果然有两把刷子。一口新鲜滚热的云吞下肚,细汗爬上额头,方新月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两人正大快朵颐,一顶黑色警帽“啪”的一声落在桌上,“虾叔,加多个细蓉,再来三个鸳鸯,加多点冰。”
方新月抬头,方才给他们解围的年轻警察正站在桌边,拿手扇着风。午后的阳光给他挺拔的肩线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嘴角微弯,冲这人灿然一笑。
何耀辉亦是把嘴一咧,笑嘻嘻道,“阿sir,同我这个古惑仔坐一桌,不怕被人看见?”
陈志杰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径自坐下,“吃你的面吧,话这么多。云吞都塞不住你的嘴?”
何耀辉这人仗义不假,可就是热血一上头就不管不顾的。刚才要不是他和同事巡逻经过,看见肥仔超慌慌张张的,今天这场大龙凤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虾叔端着碗细蓉走出来,笑着招呼,“杰仔好久不见,自从你们家搬去慈云山警察宿舍,就不见你们三个‘孖宝’一齐来吃面咯!”
方新月,何耀辉,陈志杰。
一个破产千金,一个社团子弟,一个警务人员。本该是三条平行线,却因为同住一栋旧唐楼,成了从小玩到大的死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