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方新月和仙姑坐上回程的车,那头何耀辉才起来,不过这对他来说,已算起得早了。
他心里装着事,睡不着,干脆坐在他专属的破藤椅上发呆。
手里夹着根烟,却没点。
方家的债务一天不解决,他心里就一天踏实不下来。
想到这儿,他踢了一脚身边正打瞌睡的肥仔超,吩咐道:“你去方家那边看看。要是有什么不对劲,赶紧回来告诉我。”
肥仔超睡眼惺忪地站起来,擦了一把口水,扭着肥硕的身子出去了。
何耀辉继续坐着发呆,烟在指间转来转去。
隔了没多会儿,麻将馆的破门吱呀一响,肥仔超又回来了,跑得气喘吁吁,额头冒汗。
“这么快?”何耀辉皱眉。
“辉哥,方小姐不在家喔。”肥仔超抹了把汗,“我问了楼下摆档的鱼蛋佬,说她一大早就同隔壁仙姑出门去了。”
“仙姑?”何耀辉一愣。鹅颈桥底下打小人的神婆?两家平时没什么来往,方新月怎么突然跟她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但眼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不过方新月不是没脑子的女仔,她做什么应该有她的道理。况且她现在最需要的是钱,跟着仙姑出去,多半是想找点赚钱的门路。
想到钱,何耀辉自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对肥仔超说:“行了,场子你先看着,我出去一趟。”
肥仔超一愣,“辉哥,这么早去哪儿啊?”
何耀辉没答话,起身从柜台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数了数,揣进裤兜,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还能去哪,总不过就是找人“度水”。
当年一起进社团的兄弟里面,有个叫马骝的,同他交情不算浅。
起初俩人还是街头跑腿的小角色,一起挨过骂,一起打过架。后来马骝过档,跟了别的堂口老大,很快就从一堆人里冒了头。如今手下管着旺角那边好几个场子,混得风生水起。
何耀辉平时不爱找老友开口,毕竟都不是一个堂口了。
可眼下他急需要钱,想来想去,只剩下这一条路了。
不一定能借到钱,他心里清楚。但哪怕马骝能介绍个来钱快的门道,也比现在两眼一抹黑强。
何耀辉搭上巴士去了旺角,找到马骝管的那间夜总会。
大早上的,夜总会还没开门。卷帘门半掩着,门口蹲着个小弟,正低头抽烟。
“喂,靓仔,”何耀辉走过去,递了支烟,“马骝呢?”
那小弟抬眼打量他,见他不像来找事的,便问,“你哪位找我大佬?”
何耀辉下巴一扬,“自己人,我也是兴记的,不过是铜锣湾那边的。”
那小弟一听,猜到大约是自家大佬的旧相识,便朝楼上努了努嘴:“大佬在楼上办公室,刚睡醒,你上去咯。”
何耀辉上了楼,推开办公室的门。马骝正歪在沙发上喝茶醒神,一见他来,眼睛一亮,立刻咧嘴笑了,起身迎上来捶了他肩膀一拳:“叼!什么风把你吹来旺角了?你个死仔,这么久不来找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何耀辉被他的热情感染,也笑着捶回去,“你现在发达了,哪敢随便来找你。”
马骝拉他坐下,递了根烟,又给他倒茶,脸上笑意未减,但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打量。老兄弟一大早上门来,总不会只是叙旧。果然,见何耀辉接过烟却只是夹在手里,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心里就有了数。
他拍了拍何耀辉的肩膀,“辉仔,我和你是同期入社团的黄纸兄弟,当年也是一起捱过的。有事不怕讲,同我客气那就是不拿我当兄弟了。”
何耀辉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我现在需要三十万。”
“三十万?!”
马骝本来歪着的身子猛地弹起,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眼珠子瞪得溜圆,活像一只受惊的猴子。
“你出了什么事?”马骝压着嗓子,满脸惊疑,“要跑路啊?”
“我没事。”何耀辉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帮朋友周转一下而已。”
马骝长出一口气,拍着胸口顺气,“叼!你吓得我啊!”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不过老老实实同你讲,这么大条数,我真是无能为力。我场子里的钱是多,可都是要交数给‘阿公’的。”
“至于我自己……”马骝笑了一下,双手一摊,“你也知道,我们这种人,手头的钱都是‘冤枉来瘟疫去’。三万五万还好说,我现在就能掏给你。三十万!霎时间我去哪里找这么大笔钱给你。”
何耀辉沉默了几秒,才道:“我也知道,这么大笔钱,找谁都难办。来找你也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路子。”
“财路嘛……不是没有。可你也知道太子哥的脾气,管手下人管得严,有大茶饭你也吃不了。”
马骝的暗示他自然明白,越见不得光的活儿,来钱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