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锃亮,与这条破旧拥挤的街道格格不入,像一头闯入贫民窟的优雅巨兽。
新月立马就猜到,八成是“鱼”来找她了。
副驾驶的门打开,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下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绕过车头,走到方新月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方小姐,”他将后座车门拉开,语调平淡却不容置疑,“请上车。”
不是询问,是告知。
方新月转头看去。
车厢里光线暗,一个男人坐在后座。即使阴影遮挡,仍可见他侧颜清晰冷峻。
方新月一眼便认出了他。
沈少堂。
她对他并不陌生,在制作纪录片的过程中,她曾无数次的见过他。
在电视媒体的采访镜头里,在八卦周刊模糊不清的偷拍里,也在后来某段新闻片段仓促截取的画面里。她把那些碎片收集起来,隔着几十年的光阴,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立体的人物。
而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面对面。
她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一切喧嚣被隔绝,世界陡然安静。
车厢里有淡淡的皮革气味,还有夹杂着药味儿的檀香。
方新月微微欠身,看向身旁的男人。
“沈生。”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卑不亢。既无畏惧也无讨好。
沈少堂转过头来看她。
他与新月记忆中的形象如出一辙,只是更加清晰。这人面庞轮廓分明,线条干净利落,眉眼间带着不动声色的锐利。深色西装剪裁合体,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一颗扣子,随意得很。
或许因为气场强大,他只是姿态松弛地靠在那里,也有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新月曾私心评价,那么多香江传奇人物里,此男是穿西装最好看的。
方新月理直气壮地打量着他。
这个曾经出现在她纪录片中的男人,此刻活生生坐在她面前,与她共享这方狭窄的空间。
他也在打量她。
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瘦弱纤细,衣衫陈旧,除了一双眼睛十分清亮,余下皆不起眼。
可这么一个年轻女仔,被他的车堵在街头,被他的手下“请”上车,却是镇定自若。甚至那双清亮的眼睛,看向他的时候,没有恐惧、没有惊惶,而是——感兴趣。
倒是少见。
“想不到方小姐,”沈少堂开口,声音低沉却也平和,“这么年轻。”
方新月微微一笑,“沈生也比我想象中斯文。”
沈少堂微微眯眼,面上挂着浅淡笑意。
“方小姐,知道我为何找你?”
新月从容回应,“沈生能来找我,想必早已起过我的底了。”
她垂眸,目光落在沈少堂手腕上。深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白色纱布,若有似无的药味儿便是从这里传来。
“看来,我说的话应验了。”
沈少堂没有接话。他看向受伤的手腕,目光变得更深了一些。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但我仍然不信。”
“所以沈生来找我是为了?”
“方小姐,倒不如老老实实地讲,在哪里听回来的消息。”
新月抬眼看他,失笑道,“沈生不信,亦属正常。不过解释无用,不如我再验证多一次?”
沈少堂没有拒绝。他微微侧身,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将手搭在座椅中央的扶手上,那截露出的纱布便更加明显。
方新月直面他,似在审视端详,片刻方道:“沈生额有青气,凝聚不散。”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看来不止见血,还有破财,只怕近来生意上一直有所亏损吧。”
沈少堂眼神微凝,沉静的目光变得更深、更锐,像是一柄缓缓出鞘的刀。
袭击的事,或许可以说她提前听到了风声。但他近期生意上的亏损,只有几个亲信知道,外人怎会知晓?
沈少堂轻轻敲了敲扶手,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眼神坚定,底气十足,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思考良久,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认真。
“方小姐。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一个可以帮你解决困扰的人。”
新月答得淡定从容。
沈少堂沉吟一瞬,敲了敲前座椅背,“去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