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席南星像是被抽走了脊骨,缓缓站起身,脚步踉跄地踏进叶瑾初的房间。
房间里一切如昨,却处处是无声的判决。
衣柜下方空出一大块——她常穿的那些衣服不见了踪影。床上,几个毛绒玩具还静静躺着,像在等待一个不会再回来的拥抱。梳妆台上,他送的那些瓶瓶罐罐东倒西歪,有的滚落在地,膏体渗出,像凝固的泪痕。
他走到穿衣镜前,看见了那只倒在地上的充电宝。
是他送的。外壳已经深深凹陷下去,一角甚至裂开细纹,露出里面暗色的电路。像是承受过某种剧烈的、绝望的撞击。
他弯腰拾起它,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然后他抬起头——
镜面上,一道裂痕从右上角斜劈而下,贯穿了整面玻璃。裂缝边缘锋利,在灯光中折射出细碎而刺眼的光。
那道裂痕正冷冷映着他苍白的面容,也将镜中世界一分为二。
仿佛是他们之间所有未曾言说的真相、所有来不及解释的温柔、所有被误解的时光,都凝固在了这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罅隙里。
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还在,她的气息似乎也还残留着。然而,席南星心里清楚,她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平时那么宝贝这些东西的人,如今连最心爱的毛绒玩具、常用的物件都没带走。那她一定是对自己失望透顶……
她走得这样静,这样彻底,连一句道别、一个质问、甚至一声摔门的巨响都吝于给予。像一场默剧的终场,只剩他一个人站在忽然亮起的刺眼灯光下,不知所措。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席南星像具被扯动线的木偶,缓慢地抬起手,接通。
“叶瑾初……”听筒里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平静,冰冷,字字清晰,“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请你,不要再打这个电话了。”
话音落下,通话切断。
短暂的死寂后,席南星像是忽然被烫到般惊醒。他低头看向屏幕——那确实是叶瑾初的号码。
手指不听使唤地按了回拨。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响起,一遍,又一遍。
连让他说一句话的机会,都彻底掐断了。
她怎么可以……连一句话都不肯听。
至少,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席南星握着手机的手缓缓垂落。他靠在镜子上,冰凉的玻璃贴着他的脊背,那道裂痕硌着他的肩胛。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像在数着没有她的时间。
帝鸿渊作为King集团的创始人,自八年前将公司全权交予儿子帝昭珩后,便已处于半隐退状态。
帝昭珩从十四岁起便跟在父亲身边学习经营,更是从公司最基层的岗位一步步历练上来。多年沉淀,让他早已对集团上下的大小事务了如指掌,驾驭起来从容不迫。自正式接手以来,他以出色的商业头脑与决断力,令集团年利润在短短数年间翻了好几番。
儿子的成就让帝鸿渊倍感宽慰。前些年,他索性彻底放手,在城郊一处山水清幽之地置了宅院,从此钓鱼莳花,真正过起了闲云野鹤的晚年生活。
这天,他与几位老友相约,到附近一处大型休闲园垂钓。
园区占地开阔,设施十分齐全。不仅设有供退休长者休息、娱乐、锻炼的专属区域,还配备了开放的篮球场、滑冰场、环形跑道等场地,适合各年龄层前来活动。
正值暑假,园内随处可见学生的身影,打球、滑冰、奔跑……蓬勃的朝气与笑声洒满每个角落。
帝鸿渊与老友们收获颇丰,一人提着一桶活蹦乱跳的鱼,边聊边沿着林荫道悠闲地往外走。
帝老爷子刚在棋摊旁驻足,就被不远处秋千上的对话吸引了注意。
两个穿着校服的花季少女正荡着秋千,声音清脆地讨论着最近的热点。
“这几天的热搜怎么回事呀?‘蔷薇’到底是谁?天天挂在榜上,跟包月了似的。”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晃着腿,语气不解。
“好像是二十多年前很红的女明星吧,后来突然退圈了。”短发女生接话。
“我刷到爆料说,蔷薇去世前居然还有个女儿!说不定当年退圈就是因为这个私生女呢。”马尾女生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
“我也听说了!好像说是当……当小三才生的?”短发女生说着,朝四周看了看,声音也跟着放轻,“女儿是不是叫叶瑾初?”
“对对对!就是前几天跟HL集团太子爷闹绯闻的那个!”
秋千荡高,她们的对话随风飘来,字字清晰。
帝鸿渊提着鱼桶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啧啧,这女人手段可真不一般啊!叶瑾初怕是要走她妈的老路了吧?母女俩一个样,勾搭男人的本事倒是一脉相承……不然HL那位太子爷怎么能看上她?”几个女孩凑在一起,语气里混着好奇与不加掩饰的轻蔑。
帝鸿渊脚步一顿,猛地转头朝声音来源望去,脸色骤变。他下意识朝那几个女孩的方向走近两步,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此时,一个篮球从旁边球场里斜飞而出,不偏不倚,重重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砰”的一声闷响。
帝鸿渊连惊呼都未及发出,整个人便直挺挺向后倒去。鱼桶脱手翻倒,活鱼在地上扑腾跳跃。尖叫声霎时炸开,那几个聊得正酣的女孩吓得脸色煞白,呆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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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瑾初赶到医院时,天已黑透。
父亲并不在京川,而是在相邻城市的医院里抢救。几小时前,那通电话来得猝不及防:“初儿,爸爸在医院抢救,接你的车已经在楼下了……”
此刻,她蜷在急救室外的塑料椅上,双手死死交握,指甲几乎嵌进皮肉。眼睛紧紧闭着,像在抵抗某种汹涌而来的黑暗。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黏腻。
走廊寂静,只有抢救门上那盏红灯,兀自亮着。
爸爸……您千万不要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