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已经找不到了。若想查,或许只能从出事前那一夜入手——那辆车在那之前被谁开过?或者有谁接近过它?
更让帝瑾儿想不通的是,那么多疑点堆在那里,当年怎么就那么轻易地被定性成意外,草草结案?是为了什么?或者到底是在隐藏什么?
夜色沉沉,她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翻涌着无数个问号。她隐隐觉得,这一切的症结,终究绕不开南家。
想要弄清楚当年的真相,就得靠近那个地方。
HL。
公司是最容易打听到陈年旧事的地方。茶水间里的闲言碎语,午休时的交头接耳,总有那么些人记得些什么、听说过什么。人际关系盘根错节,消息便在其中悄然流转。
至于南之尹……当年他还小,未必知道多少。就算知道些什么,直接去问,恐怕也难以得到有价值的信息,而且还有可能牵连到他的母亲。她不能打草惊蛇。
所以,她必须进入HL。
进入HL,是她眼下唯一能走的路,也是解开谜团的关键一步。在那里,她或许能够找到关于当年真相的蛛丝马迹,揭开这个被尘封多年的秘密。
帝瑾儿查到,南之尹如今是HL的东区总裁,分管总部品宣。刚好帝瑾儿专业对口,这个部门刚刚好——既能顺理成章地接近他,又能借着工作之便,旁敲侧击打听些别的消息。
若是从前,她大可直接投份简历,光明正大地面试入职。可如今不一样了。帝家之女,去别家公司,一旦被人翻出身份,就算不被当成商业间谍,也难免被人揣测动机不纯。她不能让自己从一开始就站在风口浪尖上。
思来想去,她找到了大哥帝昭珩。
由他出面,以学习交流的名义安排她进入HL,既能让她的身份对领导层透明公开,又能在基层员工面前暂时保密——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无可指摘。
入职前夜。
帝瑾儿躺在床上,却像烙饼似的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淡淡地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个念头刚压下去,另一个又冒出来。
明天就要正式踏入HL了。那家公司里,有她要去查的人,也有……
席南星。
同一个公司,总有碰面的时候。一想到他,帝瑾儿便觉心里乱成一团麻。她根本不知道明天见了面该如何面对他——是假装不认识,还是客气地打个招呼?他会不会主动来找她?如果来找她,她该怎么办?
越想越烦躁,她翻了个身,索性把被子往上一拉,整个人蒙了进去。
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她辗转难眠之际,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紧接着是姐姐帝蓁儿温柔的声音:“瑾儿,睡了吗?”
“还没呢,进来吧。”帝瑾儿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门被轻轻推开,帝蓁儿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走了进来。她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顺手理了理妹妹蹭乱的头发:“给你热了杯牛奶,晚上喝了好睡觉。”
话音刚落,她便掀开被子一角,灵活地钻了进去,顺势搂住妹妹的腰,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宣布:“今晚我要跟你一起睡哦。”
帝瑾儿有些惊讶地看着钻进被窝的帝蓁儿,疑惑地问道:“你今天怎么回来住了?”
帝蓁儿和帝昭珩在京川都有自己的住处。自从老爷子和帝瑾儿搬回京川后,他们才回来得勤了些。尤其是帝蓁儿,工作性质特殊,有时赶夜戏,有时拍到凌晨才能收工。为了不打扰家里人休息,也不想让老爷子担心,她大多时候都住在自己那边。
“这不是明天你要去上班了嘛,”帝蓁儿笑眯眯地解释,“哥哥特别指派我来陪你呀。”
说着,她像哄小孩似的捏了捏帝瑾儿的脸,顺势把头埋进妹妹怀里,语气忽然柔软下来:“唉,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想当初刚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瘦瘦小小的小屁孩呢。”
“帝蓁儿,你在胡说什么呀?”帝瑾儿戳了戳姐姐的脑门,鼓着嘴嘟囔,“你也才比我大不到几个月而已!”
“去去去,别没大没小的。”帝蓁儿故作严肃地直起身,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一本正经地强调,“大一天也是大,我是你姐姐——这可是事实。”
“好好好,姐姐姐姐姐姐——”帝瑾儿被摸得痒痒,缩着脖子咯咯笑起来,干脆一连串地喊开了。
“哎呀呀,肉麻死了……”帝蓁儿被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伸手去捂她的嘴,“帝瑾儿,你能不能正常点?”
“你不是说大一天也是大嘛,”帝瑾儿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反驳,“那我叫你姐姐,怎么就不正常啦?”
“你这小鬼头,是不是讨打?”帝蓁儿作势扬起手。
帝瑾儿眼疾手快,一个翻身滚到床的另一边,探出脑袋挑衅地笑:“来呀来呀,有本事你过来呀!”
“嘿,你还敢叫板?”
帝蓁儿掀开被子扑过去,两人瞬间闹作一团。枕头被踢到地上,被子揉成一团,笑声清脆地回荡在房间里,像小时候无数个打打闹闹的夜晚。
闹累了,帝蓁儿枕着妹妹的肩膀,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轻声说:“瑾儿,哥哥其实很担心你。”
帝瑾儿微微一怔,没有说话。
“他怕你去了HL会受委屈,怕你……”帝蓁儿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怕你又像两年前那样。”
“我知道。”帝瑾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但有些事,我必须去做。”
帝蓁儿没有再问,只是把妹妹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两张相似又各有风姿的脸上。良久,帝蓁儿才低声说了一句:“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帝瑾儿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可她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像蝴蝶被困在透明的茧里,不知是醒着,还是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