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很快的。”
席南星的声音打断了帝瑾儿纷乱的思绪。她抬眸看去,他已端着泡好的柠檬百香果蜂蜜茶走了过来。可他没有直接递给她,而是就那样端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不是说喝水吗?”他嘴角微微扬起,带着点揶揄,“那我去给你倒水,这杯我自己喝。”
说着,他作势要把杯子往自己嘴边送。
帝瑾儿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杯子:“谁说我不喝了?”
哼,我的!就是我的!
席南星看着空空的手,又看看她护食一样的动作,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帝瑾儿捧着杯子,低头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入口是恰到好处的酸甜,淡淡的蜂蜜香气在舌尖化开,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好喝吗?”席南星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帝瑾儿没看他,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就好。”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帝瑾儿一边小口啜饮,一边不自觉地环顾起四周。房间比她记忆中更加整洁,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尘不染。原本空荡荡的墙壁上,新添了几幅简约的装饰画,素净的线条和柔和的色调,竟给这个空间平添了几分难得的艺术气息。
望着眼前的一切,帝瑾儿的心情愈发复杂起来。现在来这儿,究竟是要做什么的呢?她放下杯子,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脚步已朝门口的方向挪去。
“怎么,怕见我?”席南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帝瑾儿的脊背蓦地一僵。她缓缓转过身,正对上席南星那双含笑的眼睛,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敢直视。她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没有……”
她就那样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此刻心里乱糟糟的,像缠了一团理不清的麻线。
“上次的事,抱歉。”席南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现在也算是同事。”语气温和,带着点宽慰的意味。他不知道这样说有没有用,但还是希望能让她放松一些。
说着,他伸手拿起帝瑾儿搁在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饮品,将旁边多做的另一杯缓缓倒了进去,把杯子重新斟满。
帝瑾儿抬眸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地接过递来的满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再次低声说:“谢谢。”
“不够甜的话可以再加点蜂蜜。”席南星微笑着提醒,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和而坦然。
帝瑾儿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其他原因,声音有些发颤:“哦……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帝瑾儿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开口道:“那个……我可以借用一下卫生间吗?”
席南星笑了,笑意里带着点无奈,却又格外包容:“当然可以,你不用这么拘谨的。毕竟是同事。”
“谢谢。”帝瑾儿放下杯子,站起身,几乎是逃一般地快步走向卫生间。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试图让狂跳的心平静下来。水流声哗哗响起,她机械地挤了些洗手液,慢吞吞地搓着手,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
洗完手,她下意识地抬眸,照了照镜子——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洗漱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两套洗漱用具。两支牙刷,一左一右,插在同一个杯子里。两条毛巾,并排挂在毛巾架上。两管洗面奶,两把梳子,甚至两个漱口杯——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成双成对的。
帝瑾儿的心跳骤然加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略显苍白的脸,一个念头渐渐清晰起来,清晰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两套。居然是两套。
他真的有女朋友了?
这么快就有了新欢?
一股酸涩从胃里翻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咬着唇,盯着那两支并排站着的牙刷,心里像被人泼了一盆醋,酸得发疼。
席南星,你可真行啊。
她以为,至少……他会难过一阵子。哪怕只是装装样子呢?
结果呢?两年,才两年,他就已经开始了同居生活。还就在这个别墅里——就在他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呵,男人。
越想越气,越气越酸。她盯着那两支并排站着的牙刷,恨不得一把拔出来,扔进垃圾桶,再狠狠踩上两脚。可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她凭什么?她有什么资格?
帝瑾儿,你清醒一点。你们早就结束了。不,连“结束”都算不上——从头到尾,都是他在骗你。他现在跟谁在一起,关你什么事?
可心里那团火,怎么也灭不了。烧得她眼眶发酸,烧得她心口发疼。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镜子里的那张脸,苍白得有些陌生,眼眶微微泛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不许哭。
她在心里命令自己,为了这种男人,不值得。
“初儿?你怎么了?没事吧?”
门外传来席南星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脚步声停在卫生间门口,他的语气里满是关切。
那声熟悉的“初儿”落入耳中,帝瑾儿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手忙脚乱地最后整理了一下,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却仍带着一丝掩不住的轻颤:“哦,没……没事。”
席南星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眉头微蹙,眼里的担忧更浓了几分:“怎么了?没事吧?”
帝瑾儿不敢抬头。她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脚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我先回去了,谢谢你的水。”
话音未落,她便匆匆转身,朝门口走去。那步伐越来越快,像是生怕身后会有人追上来,又像是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控制不住什么。
走。赶紧走。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地方,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席南星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愣在原地。
“初……怎么回事?”他喃喃低语,眉头皱得更紧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仔细回想,她去卫生间之前,明明还在跟他斗嘴,抢杯子,护食一样护着那杯茶。怎么从卫生间出来,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难道……她看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朝卫生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确认没什么异常。
不对。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
可那里面有什么能让她突然变脸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心里却莫名有些慌。她好不容易来一次,虽然嘴上说着“同事”,虽然她对他冷冰冰的,可她来了,坐在他面前,喝了他做的茶——这就够了。
可现在,她又走了。而且看起来,比上次走得更决绝。
等他回过神来,追出门去,夜色里早已没了帝瑾儿的身影。院子外的路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席南星站在门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转身回到屋内,正要关上门的瞬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槛——
门口静静躺着一双高跟鞋。
正是帝瑾儿今晚穿的那双。
帝瑾儿刚才走得太急,连鞋都忘了换。
席南星缓缓蹲下身,拾起那双遗落的高跟鞋,指腹轻轻抚过鞋面,仿佛还能触到属于她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