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哥沉默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忽然,他像是被什么触动了记忆,抬眼看向席南星:“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确实有一段时间,席姨有好几次不让我开车。她说自己开就行,一去就是大半天。我当时也没多想,以为她就是想去哪儿散散心。”他看着席南星,语气变得慎重起来,“这事……很重要?”
听到这里,席南星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杨凯摇了摇头,面上带着几分无奈:“这她倒没说。”他顿了顿,像是努力在记忆里翻找着什么,眉头微微皱起,“不过……我记得有一次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书。”
“书?”席南星的眉峰微蹙,声音里透出几分困惑,“什么书?”
杨凯思索了片刻,缓缓道:“好像是一本挺旧的书。具体是什么我没太留意,只记得她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着挺疲惫的。”
“除了书,还有别的吗?”席南星不甘心地追问,“比如……桂花糕之类的东西?”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仿佛那虚无缥缈的线索就藏在某个不起眼的细节里。
杨凯认真地回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我可真不记得了。再说,我也没听说过席姨喜欢吃那个啊。”他抬眼看向席南星,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担忧,“怎么突然问起这些?是查到什么了吗?”
席南星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没什么。只是从我母亲留下的旧物里翻出一些东西……觉得可能和当年的事有关。”话音落下,他的目光落在茶杯里那片浮沉的茶叶上,像是陷入了一段不愿轻易触碰的记忆。
记忆闪回。
帝瑾儿听完,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睫,片刻后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探寻:“所以,你怀疑你妈妈那段时间是去见什么人,或者……做了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席南星眉头微蹙,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也不确定。但从她留下的那些东西来看,她一定是有什么事想告诉我们——也许是发现了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总之,应该……跟那场车祸有关。”
这些话他没有十足的把握,甚至没有太多确凿的证据支撑。但内心深处总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其中必定隐藏着与当年那场车祸相关的真相。
帝瑾儿咬了咬下唇,心中涌起一阵纠结。
“其实,我……”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妈妈日记里的那些文字——那些关于席英琦的、语焉不详的片段。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现在说出来是否合适。万一只是巧合呢?万一与席南星母亲的死毫无关联呢?又或者……万一这些猜测,会让他和父亲之间生出更多嫌隙?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席南星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偏过头来看她。
“没什么。”帝瑾儿飞快地别开眼,语气故作轻松,“还有多久到啊?”
席南星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前方的路况:“累了吗?先睡一会儿吧。还有一个多小时。”
帝瑾儿没有应声,只是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侧脸,眉眼间那点纠结还没完全散去。
车内的沉默又漫了上来。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沉默,而是两个人心里都揣着话,却谁也不肯先开口的那种。
过了好一会儿,帝瑾儿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两年前你在杨哥那儿住过很久?”
席南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立刻回答。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为什么?”帝瑾儿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上。
席南星沉默了几秒。车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照在他侧脸上,把那道刚结痂的伤口照得格外清晰。
“因为你不见了。”他说。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帝瑾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咬着嘴唇,没接话,也没看他,只是把脸更深地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眼眶有些发红。
窗外的晨光渐渐亮了起来,洒在公路上,像一条金色的河流。车内的两个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再开口。可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沉默里隔着千山万水,此刻的沉默里,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快要被捅破的窗户纸。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帝瑾儿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再抬起头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而疏离的推辞:“你把我放前面路口就行。”
席南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前方确实有个分叉口。但他没有减速,更没有靠边停车的迹象。“地址给我,我直接送你到家。”
“不用了。”帝瑾儿连忙摆手,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你前面路口放我就行,跟你回去的方向反着,太麻烦了。”
席南星没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很,车速丝毫未减。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分明是在说:这事没得商量。
帝瑾儿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好报出新家的地址。
车子稳稳停在一栋小区楼下。
帝瑾儿刚准备道谢下车,目光却被前方的一幕钉住了。一辆车旁,站着一个人。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白衬衫,温润的笑意,正朝她这边望过来。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的席南星。
席南星也看见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冷了几分。
“我到了,谢谢。”帝瑾儿收回目光,对席南星礼貌地笑了笑,推门下车。
“瑾儿!”任衡舟快步迎上来,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他把花递到她面前,语气温柔,“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在这儿等你。”
帝瑾儿接过花,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笑意:“谢谢学长,花很漂亮。”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