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南星破天荒第一次开了小差。

他坐在主位上，看似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实则瞳孔里映着的根本不是那些花花绿绿的图表，而是早上帝瑾儿裹着被子跳到床下找衣服时，那只慌乱中露出的、白皙圆润的脚踝。想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随即又意识到这是会议室，强行压了回去，可眼底那点柔光却怎么也收不干净。

也不知道是感冒了还是怎么了，他忽然鼻子一痒，侧过头去——“阿嚏！”接连不断的喷嚏，一个接一个，根本控制不住。

手也没闲着。手机被他从桌下悄悄摸出来，在掌心翻来覆去：解锁，看一眼聊天窗口，那张让他忍不住弯起嘴角的聊天背景图；再锁屏，塞回桌下；过了不到一分钟，又摸出来，解锁，看一眼有没有新消息——没有，再锁屏。如此反复，像上了发条。

心思压根不在这间会议室里。

坐在他身后的卫然，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自家老板。他注意到席南星今天第三次对着投影幕布走神时，眉心微微拧了一下。跟了席总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他开会时摸手机——别说摸手机了，以前谁要是敢在会议上走神，席总的眼神能当场把人冻成冰雕。

卫然往前迈了一小步，借着整理文件的动作，压低声音唤道：“席总……席总？”

席南星没反应。他的目光黏在手机屏幕上，嘴角那抹笑意像是被胶水固定住了，怎么都下不去。

卫然无奈，只得又靠近一步，声音稍稍提高了一点：“席总？”

“嗯？什么事？”席南星终于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下意识锁了屏幕，抬起头。他面上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可耳根处那一小片不易察觉的薄红，以及眼神里那丝被抓包后的微妙心虚，还是被卫然敏锐地捕捉到了。

卫然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恭声提醒：“席总，王总监的方案汇报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是李经理。”

“嗯。”席南星淡淡应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正在发言的人。可还不到两分钟，他的手又不自觉地伸向了桌下的手机。

就在这时，一个距离他比较近的中层部门领导听到他接连不断的喷嚏声，忍不住微微侧身，面带关切地低声问：“席总，您是不是感冒了？要不先休息一下？会议推迟也行，身体要紧。”

这话声音不大，但会议室本来就安静，正在汇报的人停了下来，其余十几号人也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席南星身上。

那眼神里有真切的关心，也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毕竟平日里席总给人的印象实在是太冷太远了，谁也不敢贸然多嘴，可今天这喷嚏打得实在厉害，连带着他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上都透出几分病态的倦意。

坐在席南星身后默默观察的卫然也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询问：“席总……您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去买点药？”

席南星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他放下手机，抬起头环顾四周，目光从那几张写满关切和好奇的脸上淡淡扫过，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句：“没事，你们继续。”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汇报继续。投影幕布上又换了一页新的方案。

可谁也没注意到，席南星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指腹还在下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而他的余光，第n次飘向了屏幕上那个还没有弹出新消息的聊天窗口——

初儿这会儿在干什么呢？

他闭了闭眼，把那个名字从脑子里暂时赶出去，可嘴角那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却出卖了他所有的心不在焉。

会议刚结束，大家还在收拾东西，席南星就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大步流星地往办公室走去。

所有与会人员刚开始陆续起身收拾电脑和笔记本，就见原本还稳稳当当端坐在主位上的席总，突然像屁股下面装了弹簧一样弹起来，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众人视线里。

几个同事面面相觑。

平日里席总一向沉稳内敛、不苟言笑，几个同事还是第一次见席南星这样心不在焉地参加会议，然后又这样急匆匆地离开。

其中一个眼疾手快的同事一把抓住正要踏出会议室门槛的卫然，满脸困惑地开口问道：

“卫助理，席总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今天他格外不一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卫然被拽住，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又望了望席南星消失的方向，意味深长地丢下一句：

“嗯，大概是春天来了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春天？”问话的人本就脑子不太灵光，听完这话更是一头雾水，挠着头喃喃自语，“什么春天？现在不是夏末吗？”

席南星回到办公室，刚关上门，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

“喂，初儿——”电话刚接通，他开口就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撒娇，“你怎么不回我信息？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帝瑾儿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在忙。这几天没来公司，积了好多工作。忙得要死？”

她确实从进公司到现在一刻都没闲着，新项目刚接手，事情多得像山一样堆在桌上。

“那我不管。”席南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固执，尾音却软得像在撒娇，“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好不好？”

失而复得，他多少有些患得患失，总觉得不太真实。此刻，他似乎想再确认一次——她真的还在，真的回来了。

“什么事？”帝瑾儿问，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笑意。

“你过来我办公室一趟，”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说一个秘密，“我告诉你。”

“神神秘秘的……”帝瑾儿嘟囔了一句，却已经缓缓站起身来。她对着手机黑掉的屏幕整理了一下头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然后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环顾了一下四周，若无其事地往席南星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