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麦里,谢仲炘跟苏蔓又开始了。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一个嘴贱一个炸毛,跟说相声似的。
叶瑾初微微蹙眉,指尖不着痕迹地抚过戒指,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凉意:“嘘——晚宴要进高潮了,你俩再吵吵,信不信我把你们扔楼下去?”
耳麦里瞬间安静。
不过两人都听得出来,她不是真的发火。
今晚这场宴会,名义上是“艺术品拍卖·慈善晚宴”。
重头戏是那场小型拍卖,筹到的钱全部捐给偏远地区儿童的午餐和医保。所以来的除了商界名流,还有不少艺术圈的藏家、名媛、世家子弟,个个张口闭口都是鉴赏与风雅。
最贵的那几件拍品,被安放在内庭最核心的主展厅,安保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其余义卖的展品则散落在各个偏厅,供宾客随意看、随意买。
安静了没到三分钟。
“啧,”谢仲炘的声音又钻了出来,这次嘲讽拉满,“资本家的世界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这些破画哪里好看了?调色盘打翻了吧?还没我小学二年级美术课画得好,附庸风雅——”
此刻他已经从阳台挪到了屋里的沙发上,整个人歪在靠垫上,十指噼里啪啦敲着键盘,把宴会厅的监控画面切来切去。主展厅、偏厅、走廊,一幅幅艺术品在屏幕上流光似的掠过。
苏蔓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切”,表示对这人无语到了极点。
叶瑾初没接话。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前方——外厅的宾客正像潮水一样往拍卖主厅和展品内庭涌。
义卖的展品琳琅满目,雕刻、字画、古玩,错落有致地安置在灯光下,静静等着有缘人。
就在这光影交错、人影攒动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撞进谢仲炘快速切换的监控画面边缘。
谢仲炘手指猛地一顿,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一下——画面里那个人,跟叶瑾初的位置越来越近。
“老大!”谢仲炘的声音都变调了,整个人往前凑了凑,恨不得钻进屏幕里,“画面里这个人……好像是……简时光?!他怎么在这儿?”
几乎同一秒,苏蔓的惊呼也炸了出来:“老大,不好啦!我好像看到简时光了!”
刚才苏蔓还倚在窗边假装看夜景,眼尾余光扫到一个穿考究西装的身影,正从外厅往展品内庭走。她站的位置正好对着门口左侧,跟简时光的路线几乎成一条直线。
苏蔓心里一紧,赶紧闪身躲到旁边的罗马柱后面。背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她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虽然自己认识简时光,但对方压根不认识她啊。
“卧槽——谁?!”
叶瑾初正往嘴里塞了颗车厘子,耳麦里那两个名字前后脚蹦出来,吓得她喉头一紧,果核差点呛进气管。她把果核吐出来,压低声音:“他怎么在这儿?”
话音刚落她就反应过来了——以那个人的身份,出现在这种场合,简直不要太合理。
几乎是她念头刚转完的功夫,耳麦里谢仲炘的声音就盖过所有背景杂音传了过来,因为高度紧绷而显得有点尖利:
“全体注意!目标出现!已从二号展品厅走出!身着米白色西装,目前位于老大你十点钟方向,正在向苏蔓所在的——”
话没说完,苏蔓压得更低、语速更快的声音就插了进来,绷得紧紧的:“老大,怎么办?简时光也从展厅里出来了!他在朝你那边移动……等等,他身边还有个女人!……渣男!”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叶瑾初迅速抬眼,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去——
几米开外,两道身影正穿过人群,朝她这个方向过来。
她心脏猛地一沉。
怎么办?
她坐的地方是个环形沙发,背后是落地窗和护栏,侧面有室内绿植半遮半掩,视野好又隐蔽,本来是个绝佳的伪装位置。
但现在,这地方成了个死局——身后是玻璃和护栏,左边是观景的人群,右边是不断涌入的宾客,环形沙发把她半包围着,这时候起身走人,反而更引人注目。
指尖微微发凉,大脑在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下飞速转着,计算每一种可能的应对方案——
算了。
叶瑾初心一横,豁出去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就赌他眼瞎认不出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盈盈起身,指尖不着痕迹地捋了捋裙子,挺直脊背,下巴微扬,迈开步子,径直朝那两道身影走去。
周围舞会的喧嚣、笑语、碰杯声、音乐声……仿佛一瞬间全被按了静音。叶瑾初的世界里只剩下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以及前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噪,几乎要撞出胸腔。
距离在缩短——
三、二、一——
就在即将正面撞上的那个电光石火的瞬间——
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从她斜侧方的阴影里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不偏不倚,恰好插进了她跟简时光之间。宽阔的肩背一挡,视线被遮得严严实实。
叶瑾初脚下方向极其自然地微微一偏,借着那人制造的视觉盲区,悄无声息地从简时光和他女伴面前滑了过去,绕到了环形沙发的另一侧。
直到重新隐入相对安全的角落,她才感觉到后背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靠,好险!
心脏还在狂跳,她在心里爆了句粗。差点就被那个烦人精当场认出来!真是活见鬼了,怎么走到哪儿都能撞上他?
刚才那短短几十秒,她脑子里已经编好了至少一万种被他认出来之后搪塞的理由,连语气和表情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她定了定神,抬眼朝那边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