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交错,恰好掠过她的侧脸。
她修长的手指紧握着玻璃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杯中液体缓缓送入微启的唇间——那唇上残留的酒液,让原本明艳的色泽添了一丝湿润而诱人的瑰丽。
男人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眼波却已不受控制地荡了过去。他嘴上还在跟女伴聊着,余光却忍不住一遍遍往那边瞟,魂都快被勾走了。
渣男。
耳麦里传来谢仲炘压低的冷哼。显然,他也透过监控看到了男人那副德行。
男人见对面女伴听得入迷,余光里又确认了不远处那位“人间绝色”似乎也被自己的谈吐(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所吸引,顿时成就感爆棚,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谈兴更浓,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酒也喝得更勤了。两人推杯换盏,看似酣畅。
看得出来,女伴酒量不错,神色清明,半点不见醉态;男人却已经酒意上脸,面皮泛红,眼神却因为兴奋而亮得吓人,开始天花乱坠地吹嘘起来。
呵,真能扯。
再听下去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叶瑾初心中冷笑,面上却无波无澜。她端起一杯新酒,姿态优雅地站起身,看似随意地朝男人身后的方向走去。
路过男人身旁时,男人的眼神不着痕迹地在她身上溜了一圈。
但毕竟对面还坐着女伴,总要装装样子。目光一触即收,很快又回到对面女子身上,热络地继续话题,丝毫没察觉叶瑾初的路径——她向前走了几步,便极自然地拐过一个装饰立柱,悄然绕到了男人正后方不远处的位置。
叶瑾初抬腕,表盘指针指向八点二十七分。
她抬起眼,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一位正端着托盘稳步走来的“服务生”——托盘上稳稳立着两杯香槟。
两人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汇。叶瑾初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行动开始。
“侍女”也微微颔首回应。
已换上服务生装扮的苏蔓,端着酒盘,步伐平稳地朝吧台边那一男一女靠近。托盘上,两杯香槟液面微晃,映着顶灯细碎的光。
就在同一时刻,叶瑾初算准时机,身体微微前倾,指尖看似不经意地扫向桌边那杯离自己仅几公分的酒——按原计划,她将“意外”碰倒酒杯,引得目标侧身或移动,为苏蔓制造最佳的“失误”角度,好让酒精准泼上男人的衣襟。接下来就以协助清理为由,顺理成章地进入更衣区域。
“你,先等一下。”
吧台边那位女士突然抬手,叫住了正要经过的苏蔓。她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着微醺的含糊:“这红酒有点上头……给我换一杯香槟吧。”
叶瑾初即将触到杯壁的手指骤然停住,整个人瞬间僵在那儿,又不动声色地重新落回沙发,仿佛只是慵懒地换了个坐姿。
完了。
苏蔓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钉在了原地。没等她反应,那位女士的手已经伸向托盘——
香槟杯即将被取走。
电光石火间,叶瑾初眼神一凛,指尖极轻地叩了叩戒指侧面,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C计划。”
谢仲炘明显愣了一下——啥时候定的C计划?他怎么不知道?
与此同时,平时反应就慢半拍的苏蔓,脑子里飞速转着那三个字:C计划,C计划,C计划……
然而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
就在那位女士的手指即将碰到香槟杯的千钧一发之际,苏蔓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正从斜后方靠近。她算准时机,脚下仿佛被地毯褶皱“不经意”地一绊,整个人重心控制得恰到好处,轻盈又突兀地朝那个高谈阔论的男人倒过去——
“哎呀!”
惊呼声中,托盘上的两杯香槟应声倾覆。
晶莹的酒液泼洒而出,大部分浇在了地上,只有几滴溅上了男人的西装前襟。
突如其来的混乱让那位女士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忘了收回去,旁边的路人也一脸错愕。
不行,只溅湿了一点,万一……
叶瑾初当机立断。
虽然直接往静止的酒杯里下药风险大了不少,但时机稍纵即逝,没得选了。
就在男人起身、注意力全被苏蔓制造的混乱吸引过去的那一刹那,她身形微动,借着角度和自身身影,恰好挡住了墙上摄像头对准酒杯的视线。
指尖如羽毛般轻轻拂过男人留在吧台上的酒杯边缘,无名指指甲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抖——一点细微的粉末悄无声息地溶入澄澈的酒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仿佛她只是顺手整理了一下裙摆。
做完这一切,叶瑾初面色平静,好像只是路过时随意靠了吧台一下。她端起自己那杯酒,从容转身,步履优雅地融入了重新流动起来的宾客人群中,没留下任何值得怀疑的痕迹。
“对不起,实在抱歉!您没事吧?”
苏蔓赶紧躬身,连声道歉,姿态谦卑又慌乱。
方才苏蔓往前倒的时候,因为离男人比较远,又怕泼到那位女士,大部分酒液都洒在了苏蔓自己的侍者裙上,男人身上只沾了零星几点。
今天来的都是自持身份的精英人士,自己又只溅到一点点,男人大度地摆了摆手,说了句“以后做事小心点”,就让苏蔓走了。
这小插曲很快平息,男人重新坐回高脚椅,仿佛刚才的混乱只是宴会上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料。
他跟女伴很快又续上了刚才的谈笑风生,甚至因为自己方才那番大度,气氛反而更热络了几分。
宴会此刻已入高潮。原本舒缓的室内乐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节奏明快、鼓点清晰的曲子。
“嗯,这曲子不错。”
叶瑾初唇角微微扬起,心情莫名好了起来。目光掠过吧台,确认目标男人已经把杯中酒喝完了,她心里最后那点紧绷也彻底松了下来。连周遭嘈杂的人声和乐声,此刻听起来都像是一曲欢快的背景音。
她跟着调子轻轻哼了两句,指尖在杯壁上随意打着节拍,随即端着那杯几乎没动的酒,转身离开喧嚣的中心,朝连接酒店私人卧房的廊道悠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