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清闲里,他注意到了那个女孩。
她总是戴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大镜框,齐刘海下一双眼睛低垂着,整个人透着一股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软萌感。而最让简时光在意的,是她那种近乎本能的躲避——每次只要他出现在视野里,她就会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地把自己藏起来。
有几次她躲得太急,甚至碰翻了同事桌上的文件,纸张散了一地。那副慌慌张张的模样,倒让简时光觉得有些好笑——也给他这段本枯燥乏味的“职场体验”平添了一丝新鲜的趣味。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可三次、四次……就成了一种耐人寻味的规律。
难道她认识自己?
但是认识他的人实在太多了,多到他根本记不住每一张脸。
可若真见过,自己怎么会毫无印象?
又或者……她是故意的?故意装作一副冷淡疏离、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却并非如此?
欲擒故纵?
想到这里,简时光唇角无声地扬了扬,觉得自己似乎猜对了对方的心思。
既然如此——不妨就小小地试探一下,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漫不经心地捋了捋袖口,目光却似无意般掠过那处展台。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那丛绿植后面,一片鹅黄色的衣角静悄悄,一动未动。
有意思。
他心情忽然轻快起来,甚至轻声哼起了一段旋律,是不久前为某部电影演唱的主题曲。
看来今天这趟班,不会太无聊了。
最近部门接了个新项目——为某公司包办产品发布会的展厅布置及全套宣传。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展厅总览图已是一上午,两杯咖啡下肚,叶瑾初的脑子仍像缠满乱麻。
酒店展区空间有限,参展商却不少。展位已按区域划分为A、B、C三档,定价不同,区域划分由其他同事负责。叶瑾初要操心的,是每个展位对应的落地广告投放:什么位置适合立牌、何处悬挂横幅、集团标识该如何嵌入……每一个细节都需一一对应。
真正让她感到棘手的,是同一档位内不同展位的平衡。广告位既不能过于集中,也不能厚此薄彼——来参展的都是客户,众口难调,一处安排不当便容易落下话柄。
屏幕上的平面图终究只是坐标与色块。叶瑾初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索性在下午向领导报备外出。她打算亲自去一趟会展中心。
平面图与实景总有出入。亲眼看过现场,丈量过距离,感受过人流动线,脑海里的方案才能真正落地。只有站在真实的场馆里,她才能判断,哪面墙适合冲击力十足的巨幅海报,哪个转角该设置交互展架,如何让有限的广告位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关上电脑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张令人头疼的总览图。窗外天色正好,出去溜溜也不错。
S集团大厦坐落于京川市中心,8至10层均为其会展业务板块的办公区域。十楼是管理层所在,九楼是开放办公区,而八楼则陈列着公司的实体展品与案例。
简时光今天到公司后并未处理什么正事,独自坐在十楼的小会议室里。落地玻璃幕墙将楼下办公区尽收眼底,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一个固定的角落——叶瑾初的工位。
她正低着头,长发松软地披在肩头,刘海整齐地覆在额前。那副过大的眼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巴的弧度。身上那件明黄色的毛衣很扎眼,胸前印着一只侧卧打盹的加菲猫,图案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微微起伏。
因为坐着,看不见她下半身穿了什么。只见她一边打着慵懒的哈欠,一边从手边的纸袋里摸出什么零食,一颗接一颗送进嘴里。偶尔端起咖啡杯抿一口,还时不时地晃晃脑袋。
简时光看着看着,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冲动——想尝尝她手里那袋零食到底是什么味道,也想伸手揉揉她随着节奏一点一点的脑袋。
不过越看越觉得有种清晰的直觉:这个人,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怎么有种莫名的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就像旧照片的一角,一时却想不起全貌。
他向后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窗外的城市在天光下流动,而他的视线仍停留在那一抹明亮的黄色,与那颗轻轻晃动的、戴着大眼镜的脑袋上。
难道……是某个追求者?
简时光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历任追求者的面孔——不对,应该没有。如果是,以他的记忆力,不可能完全认不出。
那或许是和某位追求者长得相似?只能这么解释了。他这样告诉自己,将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归为错觉。
叶瑾初中午只在路边匆匆扒了几口饭,便赶往会展中心。地铁刚一启动,连日的疲惫便如潮水涌上眼皮。她原想着只有七八站,闭眼小憩片刻就好,却没料到自己竟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已经坐过了两站。半个多小时的车程,硬是耗了四十多分钟才到。
会展中心的位置她倒很熟悉,之前有几场活动就在这里举办。从地铁口出来,步行不过五分钟,那栋熟悉的建筑便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