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住了将近一年了,沈明芮再次看见此景,依旧震撼。
看看这奢华程度,不愧是太真宗十二峰中化神修士的居所。
别的奇珍异宝况且不论,就说那两颗碗大的北海夜明珠,一南一北镶在玉柱上,每逢入夜便可照亮整个太岐。
这般豪奢放眼整个宗门,也就只有她的师尊有这般财力了。
世人皆道剑修多贫,她看她师尊倒是豪得厉害。
她错过眼,不再去看那灼目的夜明珠,迎着风,跳下飞剑。
脑后高束的发尾顺着寒风飞扬,乌黑秀润的发丝间闪出一条翠色发带,旋即又被压下。
明明已是初春,这太歧峰上依旧积玉堆琼,不露半分春色。
沈明芮被这扑面而来的寒气,冻得战栗,搓了搓发抖的手,拢紧衣领。
“师妹你去哪儿了,我已到桃苑小筑,怎么不见你的人?”
瑟缩间,传音玉佩乍响,沈明芮听着那冷硬的声音,本就冻得发抖的手一时间抖得更厉害了。
桃苑小筑是她在太岐峰的住处,师兄李儋元这几日都在戌时找她,查验《素霜剑诀》的修炼情况,今日恐怕是等得不耐了,现下直接去了她的桃苑小筑。
她解下传音玉佩,思忖着开口:“师兄,刚山下的师妹约我练剑,一时误了时辰,还望师兄见谅。”
她这师兄是个修炼狂,以她对李儋元的了解,只要她搬出练剑修炼一类的事,他都会相信并轻轻揭过。
果然,玉佩又传出声音:“无事,你速速赶回即可。”
话毕,沈明芮只得再搬出佩剑,飞速赶往桃苑小筑。
靠近桃苑小筑,还未入园,门扉就像感受到她的存在般径自打开,沈明芮走进,就看见一身白衣的师兄正立在檐下等她。
“师兄。”
她走近拱手行礼,师兄未应。
下一瞬,一把削铁如泥的剑破空而来,风声猎猎,直指面门,这剑太快她来不及躲闪,只能提剑来挡。
两剑相逼,火花激溅,不过几息,高下立断。
沈明芮错身撤剑,剑身被压至地下,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纵痕。
“这么久了,还是第三式,剑法毫无长进。”
他蹙眉出声,“那辟谷呢,修得怎么样了?”
“还……还未修成,不过师兄放心,我一定会尽快练成第四式的。”
她垂下眼帘,应承了练剑,只字不提辟谷的事。
李儋元心下一凛,察出些不对,话锋一转。
“你方才到底是去练剑还是去用膳了,为何身上一股膻腥味?”
坏了,今天时间紧迫,还未更衣,真叫师兄看出了端倪。
沈明芮心里惊慌,面上却不显,只垂头不语,李儋元一时间心下了然。
他眼睛一乜,冷叱道:“辟谷之术,可除三尸,助修行,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修者前期无一不节食克制,待修成之时形销骨立,可你看你……”
他顿住,再看过沈明芮的脸,一时气上心头,忍不住抬手抚胸。
眼前少女粉面桃腮,一副搓酥滴粉的模样,俨然一个从玉里雕刻出的玉人,极尽润泽,哪像是个正在苦修辟谷之术的弟子?
“实在是,气煞我也!”
闻言,沈明芮的头垂得更低了,她倒是没想到这层。又因深知李儋元的脾性,眼看事情已经败露,再隐瞒下去,师兄气极了恐怕要将她抽骨剥皮的。
不,那后果估比这还要再重上三分。
她一向最会审时度势,不等犹豫,便已开口认错,“师兄息怒,是我着相了,未能禁得住诱惑,现下我已知错了,绝不会再有下次。”
说到最后一句,她借机抬眸观察李儋元的神情,希望他能放自己一马。
入目仍是一张神色凛然的脸,只是这时格外低沉,宛若刘厨娘灶台上盛的酱清,乌黑粘稠。
糟了,师兄这脸都变成酱油色了,她小命休矣!
“你现在就去穷极崖思过,不待满一个时辰不许出来。”
李儋元压下胸口的浊气,下了最后通牒。
沈明芮听着那穷极崖三个字,心里一阵胆寒。
穷极崖,在太岐峰封顶,乃全峰最为苦寒之地。
初入仙君门下时,她因为不喜修炼,惫懒成性,被李儋元扔进去处罚过,经此一役,她这才宛若脱胎换骨,朝闻鸡夕焚膏,就修炼勤勉这一块儿,她说第二绝对不敢有人称第一。
当然其中也少不了李儋元的督促,每日见面他都会把这修仙道藏、百种经书嚼来咽去,力求让她也经受些熏陶。
说着他当时也是这么经受过来的,修心炼性,乃是师尊教的。
她当时就惊了,听李儋元这话,看来她这师尊跟李儋元是一类人物啊,甚至这古板程度比之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加上这师尊有近两百岁的高龄,这一活脱脱的老古板啊。
沈明芮在为以后的日子担心之余,又不免庆幸。
幸好她的师尊——周生绥,在她入峰两日前就开始了闭关,虽说错过了跟她的拜师礼,空有师徒名分,没有师徒之缘。
可倒确实给她行了便利,没有师尊压着,她就只需应付一下李儋元,在空闲之余还能帮师尊散散财,当个喜闻乐见的散财童子。
毕竟仙山上谁人不知太真宗的玉清玄佑普化仙君,乃是一等一的豪奢,可御水火的鲛纱被他制成足袜,北海夜明珠只作照明用,诸此种种,不胜枚举。
她每日衣食无忧,随意挥洒灵石过得也算快活。
可不巧的是两个月前,她这空头师尊竟悄无声息地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