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眸看向楼台,这才发觉原是这戏开了。
还未来得及细看,又是一阵风起,带起地上沙砾,直直朝面扑来。
她只得眯起眼,粗粗看去,便见栏间红菱飞舞如赤蛇,痴缠着身体朝她奔涌,目光正对之处,一蛇衔铃袭面,不等闪避,又像是被踩着尾巴拽了回去。
于是万千赤色尽,一点素华出。
一面戴月白面具的女子从楼台中显出身来,一身干练窄袖衣袍,沈明芮看见的那一抹皎白便是她脸上的面具。
那面具为白底,仔细端详,才发现面具上用红黄之色再辅以墨色,勾勒出了一张人脸。
这倒是与她想象中的戏不同了,她原先以为这井儿村的戏和外处的一样,找些伶官,面上装点一番,便开唱了。
不曾想井儿村的戏竟是直接覆面,用这面具代替脸谱唱戏的,这面具也有讲究,不同角色的人脸上戴着的面具也各有差异。
譬如现在台子正中站着的最先出场的女子,她的面具就是白底,其上画着的花纹精致繁重,勾出的五官惟妙惟肖,其余人的面具则都是黄底,画的也不如她的精细。
“你们村这戏当真是不同,今日我还真是来对了。”沈明芮朝谢仁称赞道。
谢仁颔首,笑着回她:“这才刚开始,焚龙节当日的那场才精彩呢。”
“是木妸!”一旁的二丫忽地叫出声。
沈明芮看她一眼,她正红着一张小脸,看得入神。
木……妸?沈明芮在心里把这名字过了一遍,什么印象都无,看来这是井儿村当地人才晓得的人物。
犹记得谢仁开始看戏前说要给她做评戏人,原当是句笑话,现在看来还真是让他派上用场了。
“木妸是谁啊,你能给我讲讲么?”
谢仁听后,指着台子上戴着白底面具的人:“她就是木妸,我们井儿村的先祖。”
“这场戏讲的是神女的眼泪这片湖泊的由来。”
沈明芮抬眼继续朝台上看去,白底面具——木妸正在台上哭泣,这倒是有些看不懂了。
她接着问道:“木妸哭泣是因为死去的亲人,那她的亲人为何都相继离世了?”
“这便与村中流传的传说有关了。”谢仁沉声,展开了一段独属于井儿村的俗传。
万年前,天地间曾孕育有龙,人有善恶之分,龙也不免于此。
据说远在大泽之畔,曾有恶龙现世。
带来连年的大旱,引得土地干涸,谷物青黄不接,百姓饿殍遍野。
这时有一少女,带领族中才俊独闯大泽之畔的湖底,与恶龙鏖战三天三夜。
待第四天黎明破晓之际,终是将恶龙绞杀。
恶龙死后水汽东来,又重新丰盈了这片土地,湖泊相继出现,人们这才得以生存,绵延至今。
原先的大泽之畔便是如今的井儿村,屠龙少女便是木妸。
而这片湖泊之所以叫神女的眼泪,也与她有关,因为她看到自己的亲人如此凄苦,大哭一场后才决定要屠龙。
村里人为了感谢她的壮举,便以此命名了这片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