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知肚明,却还是想故意惹她。
“我,我……我总做噩梦,有你在,兴许我能睡个好觉。”沈欢颜两眼一闭,干脆胡诌道。
“夫人既已发话,我若再辞,倒显得矫情。”谢清墨倒是顺着台阶下了,转身走近。
他本就生得高,这般俯视下来,迫得人透不过气。
沈欢颜倒被他瞧得后退了一步。
“只是……”谢清墨顿了顿,“夫人是只有今日怕做噩梦,还是往后都怕呢。”
沈欢颜被他逼的连连后退,干脆一咬牙,仰起脸来,眸光一转,伸手便攀上了他的脖颈。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声念道:“二郎又在说笑了,妾身巴不得夜夜与你耳鬓厮磨呢,只是你整日忙着顾不得妾身罢了。”
谢清墨心中暗叹,自己到底是被她吃得死死的,眼下也不急于扳回一局。毕竟来日方长,总有那么一日,他能等到她真心实意说出这话来。
“如此便好。”他放下本已提起的外衫,折身径直往书案去了。“你先歇着,我过会儿就来。”
窗外夜色沉沉,星月尽敛,只有廊下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沈欢颜许久未在清醒之时与他同床共枕过,这会儿躺着心中实在忐忑。尤其是他将红烛熄了,放下书卷行至榻边时,她更是气息一紧,连大气都不敢出。
谢清墨又何尝不是暗自酝酿了许久?温香软玉在侧,岂会无半点旖旎之念?
只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说到底,自己只顾逞一时口舌之快,非要与她争个高下,到头来还不是输得一干二净。
“二郎……”沈欢颜忽然开口,“你可睡了?”
“没睡,你说。”
“他们掳金匠去邕州,当真与那等大逆不道之事有关?”
谢清墨沉吟不语。有些事情,到底她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可若襄王真有异动,她作为世家女子,又怎能不被殃及?与其到那时一头雾水,不如现下与她言明,日后方能权衡利弊,有的放矢。
“若此事属实,劫金匠之用,不过二者:一是制甲,二是铸钱。制甲何用?铸钱何用?你且细想。”
四下漆黑,他扭头看她。
沈欢颜倒是没有留意他的目光,独自沉声道:
“庄灵说那些人匪气很重,虽身着军中短褐却甲胄不全,其中为首那人脸上还有刀疤。旁人都说那些人是是官兵,但我倒觉着她描述很像山匪,就像是那种……故意伪装成官兵的山匪。”
一片昏暗里,谢清墨眉头紧锁。他知道,她说的很有可能就是事实。
邕州山匪屡禁不绝的情形已有多年,那地界居于山区,本就山高林密、洞窟成群,又因耕地稀少,耕种艰难,难以维持生计的流民便更易落草为寇,匪患愈演愈烈。
可山匪若扮作官兵……那便只剩一种可能——有位高权重者授意。
谢清墨眉头越蹙越紧,事态远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
想到她生辰将至,谢清墨一早便去金铺,当然绕开了她自己开的。只一眼便相中了一对缠枝莲花纹的金镯,预备作为她的生辰之礼。
“郎君好眼力,这对镯子可是咱店里压箱底的宝贝。您看,这镯子里头还刻了字的。若是送与心上人,那是再好不过了。”
谢清墨低头细看,两只镯子内壁分别錾着两行小字:“长相守”“永团圆”。当下便让掌柜包了起来。
待他回到府上,沈欢颜正坐在院中看楚娘子让人捎来的账本,见谢清墨从远处走来,忙吩咐晴茵,“快把那汤药端过来。”
他走近,冷不丁从身后变出个锦盒来,“生辰礼,打来看看。”
沈欢颜倏地抬眼,心头一颤,竟没想到他还记着自己的生辰。
“明日我便要回书院去了。你生辰那日,我怕赶不及回来,便先将这礼给你。”他柔声道。
沈欢颜打开盒子,那对镯子着实扎眼,当真是好看极了。她直接拿出来套在腕上,镯子的光泽一衬,她本就白的皮肤更显得透亮雪白,跟凝了霜似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笑意,“多谢二郎,这礼我极喜欢。”她凑上前去,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
谢清墨送的这对金镯,倒是巧合着配合她多演了一出,又平添了几分可信。
她佯作随意地一瞥,果然瞧见远处有道人影一闪而过,正如她所料,是老太太院里的丫鬟。
晴茵这时端了小碗过来。
沈欢颜端起汤药递上前去,“二郎近日在书院辛苦,我写了个养神的方子让人给你熬了喝。”
谢清墨接过,瞧了瞧她,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他哪会不知这药里是什么名堂?不过也懒得拆穿,倒是乐意配合她演这一出。
这段时日她不在府上,他这表妹仗着祖母偏袒,行事着实出格,旁人也不好开口。而由正牌夫人教她做事,能让她尽早断了这念头,反倒干净利落。
见他一饮而尽。沈欢颜眉眼间全是得意,眼神又不经意地往院中角落扫了一眼,那模样,倒像是生怕别人没瞧见似的。
谢清墨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沈欢颜皱眉。
“夫人光顾着旁人了。”他眨了眨眼,脸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俯过身去,贴着她耳朵小声说,“倒是不怎么关心你夫君既喝了这十全大补汤,这火……拿什么来灭?”
沈欢颜脸上一僵,神色顿住。他是怎么知道的?
“走吧,回房。”谢清墨一把捉住她的手,唇边噙着笑,就这么瞧着她,“这戏,总得逼真些才像话……”
“夫人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