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颜你这是何意?我……”曾煜依旧不依不饶。
“你莫要再说了,我已嫁为人妇,今日是我唐突邀你来小酌,往后我们不便再想见,郎君保重。”沈欢颜不再看他。
沈欢颜心中怄着一股无名气。
她是当真不知曾煜还存有这样的心思,倘若知道,绝计不会让他踏进这间屋子一步。
曾煜自知今日自己所作所为失了分寸,可他仍觉得所有都是为她考虑。
“若你与谢家二郎和离,我愿意……”他还欲继续说。
“不必,”沈欢颜厉声打断。
“我与我夫君感情甚好,还望曾郎君不要恶意揣测。”她皱起了眉头,“春巧,送客!”
曾煜听了这话,只得悻悻然离开了。
宋凌舒虽没瞧见来龙去脉,可也从他们的对话中猜测了个七七八八。
再加上方才撞见表哥时,他那张如黑云压境般阴沉的脸色……
也只有一种可能了。
“方才来的路上,一架疾驰的马车撞了上来,才让我耽搁了许久。”宋凌舒说着便站起身来,伸手拽她的手想将她从地上拉起,“我现在就上你家府上跟表哥解释清楚!”
“不必了凌舒,”沈欢颜把手扯出,垂下头低声说,“我没做亏心事,也不怕他怎么想,不需要你帮我解释。”
沈欢颜是有些赌气的成分在的。
她与曾煜本就坐的远远的,况且那些“他对她不好”的传言早就被他那好表妹传得满城都是。
曾煜说的那些话,从头到尾都是他自个儿一头热,自己压根没应他。顶多算是时地不巧,可屋里还杵着春巧呢,能有什么?
他甚至听都不听她一句,自顾自只信他以为的。
倘若这样怀疑她,当初又何必娶她?
“应该都是误会,莫要赌气……”宋凌舒瞧出了她脸上那股倔劲儿,却也因她这么一说,自己不好再插手了。
宋凌舒望着一桌子的好酒好菜长叹了一口气。好端端的生辰,竟闹到这步田地,真真不该。
待到黄昏。
沈欢颜当真携了许多河鲜,还有好些北地罕见的珍味回去,将烹饪的火候与保鲜的窍门,尽数交代给了大厨房,方又往老夫人院中请安,只推说自己身子不适,晚间便不陪他们一道儿用饭了。
回到院中,谢清墨并没有回来。
她临走前向掌柜打听到,在清风楼时,谢清墨原是要买酒的,后来又说去楼上找人,便被店小二引到了那处。
若是买酒,难道要与她庆祝生辰?
沈欢颜那会儿坐在马车里,心里七上八下的,只盼着他能想通了,又折回来找她。
可如今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她才晓得,终究是她太天真了。
*
夏去秋至,冬尽春归。
自酒楼一别后,一晃大半年过去了,她与谢清墨却再未相见。无论她去书院寻,或是老夫人在家中传唤,他都以学业繁忙回绝。
沈欢颜在书院外头的铺子也开好了,只是他不见她,自是也没有去的必要了,继而转由楚娘子帮忙打理。
谢清墨不负众望,秋闱中举,春闱又中了省元,如今只待三月殿试便能一锤定音。
诚然他不可能一辈子避着她,但这一年半载的,也着实坐实了他们夫妻不睦的传言。
京城世家女们纷纷跃跃欲试,好似都在静候这位未来的状元公登科及第后,难保不会弃旧迎新,休妻另聘。
沈欢颜倒也从未放在心上,上一世到后来两人各过各的,互不相干,反倒落个自在快活。
横竖她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也曾去找过他几回。他不见她,也不信她,那便随他罢。
汪淮安归乡考了乡试,倒也中了举人,只可惜省试落了榜,只得来年再战。写给她的信里头也尽是怅然,也是闷闷不乐了好些日子。
宋凌舒最近正忙着与人相看。
有一日她们约在酒楼。
“欢儿,难不成女子这一生,到头来就只剩嫁人这一条路?便再没有别的容身之处了么?”宋凌舒喝多了,伏在桌上与她絮絮叨叨。
“我阿姐自从生了孩子,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现在连我都不见了。”宋凌舒抬起头来,“我总觉得……她好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宋凌雪从小便是循规蹈矩的性子,按说宅府后院里头,她本该游刃有余才是,怎会如此?
“是梁世子待她不好?”沈欢颜也只能往这上头猜了。
“不是,我姐夫待她很好的,是……”宋凌舒顿了顿,声音放轻,“是她自个儿有心病。”
“心病?”
宋凌舒动作迟缓地点点头,“她从前有过一个喜欢的人,只是那人出身寒微,家中百般阻挠。最终阿姐还是妥协了,嫁入了昌庆侯府。”
沈欢颜再无话可说。
若是如此,那便不奇怪了。
囿于深闺,倘若还有所希冀,到头来苦的只有她自己。
待到下午回府,沈欢颜收到了谢如意寄来的第四封信。
信中无非只是一些琐碎日常。
只是信纸上,依旧被淡淡描上了那朵花,那朵她在温衍香膏内也曾见过的花——天澜国仙陀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