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在扬州时,还时常去医馆坐诊,回了京城,无人束着,人就渐渐就懒了下来。
沈欢颜今早多睡了一会儿,醒来时见玉姐儿趴在床边,正眼巴巴地等着她编辫子。
小丫头总说,阿娘编的辫子最是好看……
她本打算再赖一会儿的,却只能下床赶紧把自己收拾起来。
日头斜斜照进了屋子,沈欢颜坐在窗前,拢着女儿细软的的黑发,仔细分了几股,慢慢地编着……
谢旖玉一会儿可坐不住了,小身子扭来扭去的,又碎碎念给阿娘讲着些昨晚梦里的趣事。
沈欢颜有时候觉着,自己倒像是女儿,时时刻刻被玉姐儿宠着哄着……
谢清墨掀帘进来的时候,眼前就是这般岁月静好的光景,暖意融融,叫人心安。
“阿叔!”
谢旖玉眼尖,甫一见来人便喊出了声。
沈欢颜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
只见那人立在日光里,原本冷峻的轮廓倒是柔和了几分,手上提了一只油纸包,背光看不清楚神色。
“我见房门开着……”
沈欢颜没再多看,低下头来,手上继续编着辫子,动作不急不缓,像是没看见他似的。
父亲果然是言出必行——一散朝可将人领进门了……还真是巴不得赶快撵她走。沈欢颜暗忖着,心中愤愤。
“我给玉姐儿带了点枣泥酥……也给你带了些芙蓉酥。”他走近两步,像是知道她不愿理他,放低了些声音,只当自言自语。
“枣泥酥?!”倒是玉姐儿听了这话猛然起身——
刚编好的头发被这小祖宗一晃,散了个大半。
小孩子不是故意的,她没法生气,可罪魁祸首……
她看向他。
谢清墨讪讪一笑,东西都没放下就挨了一记眼刀。
“阿叔你太好了!”谢旖玉眼睛亮晶晶的,赶忙上前接过油纸包,抱到了桌前迫不及待地将油纸拆开。
点心太甜,沈欢颜不常给玉姐儿买,倒是让他落了个好人——她心中不服,便又抬眼瞪了他一回。
“阿娘你吃吗?”谢旖玉咬下一口枣泥酥,咕哝道。
真是有良心,吃上了才想到她娘。
不过不得不说,她确实有些饿。
谢清墨方才能如此不声不响地进到屋里,也是因她未用早膳,又不想吃府里做的,打发了晴茵去外头买。
这会儿还没回来。
可她才不愿意吃他买的,至少现在不愿。
她偏过头,心里闷闷地想着。
不知谢清墨是不是瞧出了她的心思,忙走到桌前,把芙蓉酥拿到了她的眼前。
“我只不过借花献佛罢了,是岳丈说的这家你爱吃,我才买的,趁热尝尝吧。”
她脸皮薄,他都说到这份上,也不好意思不给面子,勉强伸手拿了一块。
谢清墨像是松了一口气,又道:
“岳丈虽叫我来接你回府,可我瞧你们在这儿住得舒心。不如先住着,我回去同祖母和母亲好好说说,不许她们再来打扰你们。只不过……”
他顿了顿,“我能时常过来看看吗?”
他就在眼前站着,沈欢颜的视线却一直定在他腰侧,一眼也不愿往上瞧。
眼下更是垂着眼思量着他这话的可行性。
旁边正吃得开心的玉姐儿倒是歪着脑袋来回听着,不由有些晕头转向,奶声奶气地问:
“阿叔,你为何要时常来看我阿娘?”
一时间,房内落针可闻。
果然童言无忌。
“我晓得了阿叔,你莫不是喜欢我阿娘,想要当我爹爹对不对?”
玉姐儿笑得灿烂,一想到漂亮阿叔能当自己的爹爹就开心得不得了。
沈欢颜被才咬下的那口芙蓉酥一噎……险些背过气去,不住地在心里头翻着白眼。
谢清墨连忙去桌前倒了一盏茶递了过去。
她倒没再矫情,一把接过灌了下去,抚着自己的胸口顺气。
谢清墨没忍住笑意,也不顾会不会再招来眼刀冲着谢旖玉答道:“对啊,我想当玉儿的爹爹,玉儿可愿意?”
谢旖玉当然乐意,才刚猛点了几下头便留意到了阿娘的神情,又如拨浪鼓般连忙摇头。
“阿叔你还是问我阿娘吧,我愿不愿意不重要。”
谢旖玉小脸一皱,闷闷答道。
“噗嗤”一声,门外人没憋住笑。
“阿娘,晴茵姐姐在外头偷听!”谢旖玉登时支楞起来,忙不迭把话岔开。
晴茵只得慢吞吞地挪了进来,“娘子,我正巧回来……”
见晴茵也这般耷眉拉眼的,沈欢颜终于被气笑。
“行了,你带玉姐儿去院里玩吧。”
晴茵抬眼瞟了瞟屋内的情形,心下了然,连忙抱起玉姐儿就往外走。
“别啊,晴茵姐姐。”玉姐儿踢腾着小短腿,晴茵不知是怎么了连忙将她放下。
只见小丫头“噔噔”跑到桌前,将枣泥酥用油纸胡乱一包揣在了自己的腰间,才又乖乖跑回到晴茵怀里,“好啦,走吧。”
离开时还不忘冲漂亮阿叔眨了眨眼,比了个打气的手势。
门被晴茵紧紧合上,屋内复又静了下来。
沈欢颜不想开口,背对他坐着,倒是也没撵他走。
谢清墨无事可做,慢慢打量着她这间闺房,他只在成婚后回门那日短暂进来过,不过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墙角有张绣绷,沿着绣绷往上看——墙上竟悬了一把檀木鞘短剑!
乍看有些突兀,可落在她这间屋子里,倒也好似没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