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欢颜一大早便去见了母亲。
母亲这时刚梳妆完毕,如今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是羊脂玉般的润白,云髻中插着素雅的玉簪,耳朵上又是同色的玉坠子,美丽端庄。见她来,嘴角咧开了弧度,坠子轻轻晃动,泛着柔和的光。
“欢儿今日怎起的这样早。” 汪氏笑意盈盈地从镜中看着今日尤为俏丽动人的女儿从房门口走来。
生了谢昭以后便养成早起习惯的沈欢颜,今日依旧起了大早,又命晴茵把自己未穿过的新袄子全部摆上来挑了个遍。
少女时期的衣服总是明艳绚丽,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有了这样重新年轻的好机会,自是要好好打扮一番的。
沈欢颜穿了水红色暗花缎面夹袄,领口袖边镶着一圈雪白的风毛,配浅金色马面裙,金丝嵌宝蝴蝶发簪随着步频摇曳生辉,几朵金箔石榴花点缀发间,灵动又俏皮,今日之装扮确与平素不喜打扮的少女沈欢颜大有不同。
沈欢颜抿唇一笑,“这不是今日心情不错,便打扮打扮,母亲休要笑我。”
同母亲闲聊了几句沈欢颜便忙说起了正事。提起那位舅公,母亲先是一愣,不知为何女儿突然对医术有了兴趣。
“欢儿再有几月便又要过生辰了,武艺没学精,寻常的闺阁女红也略逊一筹,多少想学些技艺傍身,再不济也能学着把脉看诊的皮毛功夫,能时常看顾着父亲母亲的身子。”沈欢颜慢声细语地讲着。
“难得你这孩子有这片孝心。只是你能顾全己身便是,无需挂怀我们。且等我修一封书信回去,问过你外祖母之后再作计议。”
沈欢颜自然是应了,有母亲这番话,她心里掂量着此事十有八九能成。父亲常年不在家,母亲平日里也惯是由着自己性子来,只要不过分,什么都可以商量。
不过半月,外祖母那边便回了话,自是允的。还叮嘱要她等清明后雨水寒气都少些时候再启程。
沈欢颜得了信便着手收拾行李,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不曾长久离开过京城。如今倒多少有些对未知的忐忑。
“欢颜快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人未到声先闻,沈欢颜不必抬头就知道来者何人。
翠绿的袄子衬得宋凌舒的脸庞愈发莹润,可袄子虽是崭新的,袖角却不知从哪蹭来了些泥印子。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除了长相,活脱脱一个假小子。
“娘子,娘子,宋姑娘来了。”紧接着就是匆忙跑进来的晴茵。
“知道了。”沈欢颜觉得好笑。也是为难晴茵了,想拦住宋凌舒,确实不容易。
宋凌舒摊开手,刚摘金桔置于掌心,献宝似的让沈欢颜看。
“又是从哪家墙头摘的啊。”沈欢颜打趣道。
“你家啊。”宋凌舒笑嘻嘻的,“就路过你娘的院子,看着果子长得正好,也就顺手一下子的事儿。”
“你呀……”沈欢颜突然生出些教育孩子的语气,忙改口,“今日找我又有什么稀罕事儿?”
“我姐姐明日嫁入昌庆侯府,我自是要去凑热闹的。左右你也没什么要紧事,随我一起去罢。”宋凌舒自己倒了一盏茶,坐下边喝边慢说着。
“昌庆侯……”
宋凌舒作为自己闺中密友,她的事情自己多少是知道些的。上一世她姐姐宋凌雪确是嫁予昌庆侯府世子梁潜,而这梁潜还是谢清墨的至交好友。谢清墨和宋凌雪又是从母姐弟。明日喜宴他应是要去的。
“你表哥们也要去吗。”知宋凌舒不会想多,沈欢颜索性直接问了。
宋凌舒母亲王氏也是大族出身,姐妹俩一人嫁入卫国公府,一人嫁予刑部尚书,说起表哥,也只有母家谢京策,谢清墨二人。
“你也想见我表哥啊……”宋凌舒眼睛都亮了。“不过我大表哥还在军营,你也知道的,他们家祖上军功立府,孩子们到年龄都要塞去军营历练几年的。不过我二表哥应该在家,他呀……最会投机取巧,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提早就回了,我也是听我娘说的,还没见到人呢。”
上一世自己并未参加过这场婚宴,她与谢清墨初见时便已有了婚约。这一世她若想有所改变,须得早些下手才是。
“我的确是想瞻仰一下你大表哥的风采,外面都传的天上有地下无的,”沈欢颜笑道,“不过缘分未到,我也没什么法子。明日我随你同去,玩一下解解闷罢。”
宋凌舒笑开了花:“太好了,不过我二表哥也不输哦,管他大表哥二表哥的,你只要嫁了当我表嫂,那岂不是亲上加亲!”
“那岂是你我说了算的……”沈欢颜戳了戳宋凌舒柔软的颊肉,两人笑闹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