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常理,凭下人对主子私底下的评价就能把这家主人的性情琢磨个七七八八。这老夫人和李大人平日里应都待人不薄,不然丫鬟婆子们不会一个个这般忠心耿耿,说起小话都能为主子扼腕叹息一番。
走着走着,便到了外宅,一时间亮堂了不少。远处隐约有人在争执,许是对这李宅的秘闻起了兴趣,沈欢颜放弃了继续跟随丫鬟,转而隐入暗处,向声源走去。
只见有一人跪在门外,看布局,这间屋子很像宅子主人的书房,屋内灯火通明的。
不是争执,而是像在请求着什么。
可房门内却始终不见有任何回应。
“张大人,您请回吧。主公说了等事情查明自会上书。”说话是一年逾五旬的老者,观其衣着打扮像是李大人府中门客。
可那人并为理会,反而大声喊道,“昌平兄,我用人格担保,州府账册内必有蹊跷,税款异常、盐引数量不符也绝非偶然。下官上书的奏折石沉大海,恳请昌平兄念在咱们同窗数载,又同地为官多年的情分上打开门见下官一面吧。”
半晌,屋门仍是紧闭。那位幕僚看了眼前此景也只余叹息。堂堂州府通判,何至于此啊。
沈欢颜躲在廊下,身影一动,袖中那根黄铜药杵“嗒”地一声滚落,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之中尤为清晰。
“何人在那?”一声厉喝从远处传来。
沈欢颜全身血液瞬间凝结,思绪一片空白。
下一秒,一道阴影掠出,沈欢颜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便被一只温热带着薄茧的手掩住了口鼻,那人另一只手臂环过她的纤腰,将她向后一带,沈欢颜猛落入一个怀抱,男性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唔——!”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别怕,是我。”男人在耳边低语。
是谢清墨!他怎么在这?
他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清冽如山泉,朗润如洞箫,着实好听。
没等她回过神,人已被他带着退后几步,跌入假山后的一处极深的阴影里。
空间逼仄,凸起的山石抵在她腰侧,谢清墨几乎要将她揽在怀中。
“角落里也搜仔细了!”护卫的声音由远及近。
沈欢颜心跳如雷,紧贴在她后背的温热胸膛同样沉声跳动着,呼出的热气拂过她耳后的肌肤,激起一阵颤栗。慌乱中谢清墨忘记撤开捂住她口鼻的手。
沈欢颜眼睫轻颤,睫毛扫到他的手指时才反应过来,赶忙松开。
手里还残存着她脸颊柔软的余温。
“抱歉,唐突了。”谢清墨淡声说。
搜寻的动作近在咫尺。谢清墨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收紧了几分,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衣角交叠,他腰间的玉带坚硬,硌得她生疼。
“去那边看看!”护卫的声音随着脚步声走远。
沈欢颜深吸了一口气,松下防备的瞬间才察觉到身后属于男人的压迫感和侵略性。
直到周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树叶的沙沙声。谢清墨才收回手臂,缓慢倚着假山站起。
他的脚本就受了伤,又长久蹲在这里,不知会不会加重伤势。透着月光,沈欢颜看到有大滴的冷汗从他的鬓角冒出。
“你没事吧。”沈欢颜忙扶着他的手臂。
他眉头微皱,冲她笑了笑,“没事,站一会儿就好了。你快走,别一会儿又让人看到了。”
“那你呢?你怎么在这?”沈欢颜瞧见他没有穿书院的素色深衣,像是专门换了见人的衣裳。
“李大人是我父亲同窗好友,我来拜访他。”谢清墨因为脚踝疼痛,一手撑着腰,侧靠着假山,装成无事模样。
可沈欢颜好歹在医馆待了这么久,岂会看不出他的逞强。
“你伤成这样如何走路?”沈欢颜担忧道。
“我有护卫跟着,我由他扶着便是。”方才谢清墨见远处身形像她,便鬼使神差地跟了过来。方才脱身,大约也是自己的护卫杨谅把人往远处引的。
听他一说,沈欢颜瞬间想起上一世在他身边形影不离的冰块脸杨谅,便不再担心他。
“那我便先回了。今日多谢郎君相助,奴家感激不尽。”沈欢颜低头看自己这身男人装扮,便没再行礼。
“举手之劳。”谢清墨点头,随后目送她离开才转过身来。
上至廊道,捡起了那根铜制药杵揣于袖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