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请郎君把此信转交张先生,小女腿疾这些年能恢复至此全靠张先生神医妙手,在下感激不尽。”张怀仁微弯了腰致谢。
沈欢颜忙接过。仅从老管家的神情便知眼前这位就是张怀仁张大人了。
几句寒暄过后,沈欢颜作揖告辞。刚出大门,身后便传来声响。
两位仆妇抬步舆经过,纱帷里隐约可见一妙龄少女,正往门外轿子抬去。
想来这便是张大人那位患有腿疾的女儿了。
因为腿部不适,张娘子从步舆换至轿中时需由仆妇背着,沈欢颜竟偶然间窥见这位娘子的芳容。
只那一眼,便让她呆愣在原地。
竟是应如意!
前尘旧事一股脑灌入她的脑中。当年谢清墨带应如意这孤女从益州返京后,她曾派人打探过消息。
得知这位身世可怜的娘子颇为美貌,跟画中走出的仙女一般。后来谢清墨常往她那去后,沈欢颜曾偷偷去看过她……
那时的应如意只堪堪坐着,就教人忘了移开眼去。那身影有一股子说不出的韵味来,腰身是极细的,细得让人担心风一来就要折了,背脊极直,清冷的眸子望你一眼像是要把前生今世的心事都道尽了。
这等美人……难怪让谢清墨魂都要被迷丢了。
那时竟不知她有腿疾。
“喂!那小厮,看什么看,走远点!”另一位仆妇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看的沈欢颜,厉声呵道。
沈欢颜这才察觉不妥,连忙弯腰致歉,转身离开。
这应如意原来是张怀仁之女。
上一世应如意父亲在益州自缢,写了封托孤信给公爹,只知这家再无别的亲戚。
又想到前些日子在李府所见,以及张怀仁为人为官的风评,是深受百姓爱戴的好官,不难怀疑其自缢的缘由是否与其他不可说的缘由有关。
而且这张大人不仅与李转运使是同窗,又与公爹是旧友……
沈欢颜凛然心惊。她隐约觉得,这些事中间一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恨自己当年没有多关注谢清墨,只知他一直在暗中探查父兄身死之悬案,当中细节却一概不知。
*
待她走回济仁堂,天色已暗。隐约瞧见门口有一人来回踱步,却看不真切。
走近才认出那人正是方才扰乱自己思绪的始作俑者。
谢清墨身着天青色襕衫,腰间束着月白绞纹玉带,衣角被晚风撩起又落下。许是等得无聊,脚尖碾着地上的石子,时不时朝两侧眺望几眼。
有一邻家阿婆路过,笑着打量他,“小郎君,这是在等谁呢?”
他耳根微红,侧身让了让。
“等人。”声音清朗悦耳。
沈欢颜脚步微顿,心下迟疑了片刻,却还是转过了头,权当做没看到他般快步径直往里走。
“寰彦!”谢清墨在此候得半个时辰,怎可能让她回去,他快步上前扯住她的衣袖拦住她。
“郎君今日怎的又来了,我还有事务未毕,且容我改日再与郎君相叙。”沈欢颜说罢,拂了他放她衣袖上的手,欲转身离开。
“我不日便要返京了,来同娘子道别。”他的声音轻而缓地从身后传来,语气透着些不舍与无奈。
“返京?为何?”果然,这么一说,沈欢颜便转回身来。
他不是在朝定学院读的好好的,若再苦读一年,以他的资质,待明岁秋闱之时,中举岂不是如探囊取物一般?
“父亲有要事相交,不得已只得回去。”
谢清墨此行回京实则是要入资善堂作太子赵楷的伴读。
前些日子赵楷不知在哪学会了搏戏,圣上知道后大怒,清退所有资善堂现有伴读,重新选拔。
谢清墨自然是在推荐名单当中。
他见她面色平静,又补充道,“怕是不会再回扬州了。”
沈欢颜知他用意,却偏不点破,“祝郎君一路顺风,来年高中。”
未显出半分不舍。
他便急了,“我不是来讨吉言的,我是……”
“嗯?”
“我是……”他结结巴巴,“我是来请娘子……能否多等我两年。”
“若我高中,必来府中求娶!”
可算逼着他把话说出来了。
沈欢颜抿嘴一笑,轻声道,“婚事哪能由咱们自己说的算呀,郎君莫要为难我了?”
“妾身来年及笄后,父母自然是要为妾议亲,况且……”
她面露迟疑,眸子微动,似是有些犹豫。
“况且什么?”谢清墨着急道。
“况且家父是武将,平日最恶舞文弄墨的读书人……”她低下眉眼,有些为难地小声道,“郎君若能为了我……不再科考,弃了这士大夫的锦绣前途。”
“奴家便自然愿与你……”她向前一步,身子几乎快要贴上他的衣摆。
谢清墨眼神瞬间慌乱起来。
沈欢颜抬手扶上他的小臂,缓慢抬起脸来。
那眸子似是盛着春水,湿漉漉地看着他……谢清墨浑身僵直,仿佛被摄了心魄般一动不动。
一时间,他心上,春光潋滟,桃花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