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认为定亲礼成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带着风声。
沈毅戎装还未换,甲片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他显然刚从校场上赶来。
他紧盯谢清墨,那双眼凌厉得活像鹰见了兔子。
夫人着人传信于他后,他气了半晌,不知女儿为何选了这样一位中看不中用的的世家公子哥,明明他哥就比他强了百倍。他这辈子最不喜文绉绉的书生——就像当年他夫人在扬州的那位青梅竹马一样。
奈何他向来宠自己的宝贝女儿,到最后也只能由着她来。不过悔婚不成,总可以杀杀他的锐气吧。
“父亲!”沈欢颜刚开口,就被谢清墨抬手制止了。
谢清墨本是想好好给未来岳父大人行礼的,谁知沈毅忽的往身后一套探,一道寒光劈来……
“当”的一声,一把剑插在了谢清墨面前的地上,剑身摇晃出一片冷白的光。
满屋子的人都被定住了,静的像无人一般。
忽然,一阵拍手声响起。
沈怀渊笑着站起身,手继续拍着,嘴里吐出的字让沈毅气的差点背过气去:“父亲威武!不过您要想给姐夫露一手的话,不如我来?”
“姐夫”都叫上了,此人不简单。
沈欢颜和谢清墨不约而同地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沈怀渊。
“姐夫以为如何,咱俩比试比试?”说着,他脚踩上剑柄,手一抄,剑顺势落入手中。
“好。”
谢清墨点头,转身往边上走了几步,伸手一勾,便从杨谅的剑鞘里拔出一把长剑。
沈怀渊眼睛忽然亮了,他不知这传说中的软脚虾姐夫,竟还是个能文能武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架势,目光落在那剑上,“姐夫,我可真来了!”
谢清墨站在原处没动,微微点了点头。
“来。”
周围的亲眷宾客、仆从丫鬟,挪桌的挪桌,搬凳的搬凳……都等着这场好戏开演。
两道寒光在厅中发出“噌”的一声脆响,犹如远山寺庙里的钟磬。
沈怀渊剑又重新压上,往下劈。
谢清墨抵住,只把剑往上一抬。
又是“噌”的一声,沈怀渊的剑被架在半空中,他咬牙使劲往下,那剑却纹丝不动。
谢清墨看他,目光平平,“用力。”
沈怀渊一愣。
也就这一瞬,谢清墨将剑往边上一撇。
沈怀渊没收住,整个人往前栽去。
还是他“姐夫”上前一步,搂腰稳稳接住了他。
殿帅:“……”
小小闹剧来的快去的也快,沈夫人最先回过神,她拍了拍手,让小厮们先把桌椅板凳归位,再张罗着大家继续用茶。
最重要的是,轰了沈毅这个惹人厌的臭男人回屋换衣服。
殿帅此刻懊恼啊,没吓唬着人不说,还吃了两记来自夫人、女儿的白眼,真是得不偿失……
新沏的茶,刚上的点心不一会儿便把刚刚比试那点紧张感冲淡了。
沈欢颜回去找自己的座位,感觉头顶的金钗沉甸甸的,她悄悄朝对面瞥了一眼。
谁料谢清墨正看她。
四目相对这一瞬,她察觉到,他眼里的东西变多了,多到她不敢接,也接不住……
殿帅沈毅这时也换了常服出来,他端起酒盏先走到谢清墨面前。
“来。”
沈欢颜瞧着父亲这脸变得比翻书都快,也是服气。
谢清墨双手接过,喊了声,“世伯。”
“还叫世伯?”
谢清墨微顿,两字在口中打转,终于落定:“岳父。”
两人又多喝了几盏。不知是不是酒的缘故,沈毅觉得自己越看这个女婿越顺眼了。
谢清墨又被沈怀渊拉着喝了几杯,自从得知他这个姐夫有才又有貌,能文又能武后,他更是奉他为仰止。
临走时字都已吐不清了,还压低声音对沈欢颜说了一句,“这个姐夫,我认定了。”
沈欢颜当真嫌弃家里这些男人们。
最后还是母亲一个个把客人送出门,全数安排妥当。
暮色将深,她正往门里进,忽的瞧见门洞旁的暗处还有一人——是谢清墨。
本是想再看她一眼便走,谁知恰巧与她眼神对上。
于他而言,这一眼里有昨日一整夜的辗转难眠,又有今日一整天的兵荒马乱;有插钗时手中的潮,又有礼成时心中的喜……
在她看来,许是浸了酒的缘故,他的目光明晃晃的,没了弯子,没了心事,就这么清清亮亮地看着她。
却又直白得令她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