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走了?”沈怀渊在一旁疑惑道。
“没什么,我如今还没什么名分登门,你在前面带路吧。”谢清墨解释道。
总不能说因要见到你阿姐了,有些情怯罢。
“管这些干甚,我家没这种规矩。”
沈怀渊纵身下马,拉着他姐夫便进了府门。
仆从们将书箱抬至书房,谢清墨帮他把书分门别类,沈怀渊在一旁将分好的书摆进书厨。
忽然一小厮叫门,沈怀渊喊了他进来。
“郎君,夫人一早便差人来寻您,不知有何事。”小厮禀道。
沈怀渊想起今早出门前竟忘了跟娘请安。
“我去去就来。”沈怀渊转头对谢清墨招呼罢便匆忙离开了。
书卷都归整好,谢清墨闲来无事,便随意取了一本书坐在窗边。
远处传来一声鸟鸣,一阵风从半开的窗隙中挤了进来,撩起书页打了个旋儿。初春的风并不绵软,还带着凉意。
不一会儿,风又大了些,掀得书页哗哗作响,他放下书起身,打算把窗子关小一些,可手还未够着,却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我猜就是,如果不是襄王那事太急,你绝不会如此仓促把自己嫁了。”窗户半开,一个女声从窗外清晰传来。
谢清墨仔细辨认,竟是表妹宋凌舒的声音。宋凌舒向来和沈欢颜交好,两人常常凑在一起,出现在沈府也不稀罕。
那同她说话的一定是沈娘子了。
谢清墨动作微顿。
“我倒是以为你会选我大表哥呢,从前你就总对他的事有兴趣。”
沈欢颜想起上一世,和宋凌舒一起长大,自然从她口中听了太多她表哥的种种。打一开始,她就对她这个从小便心思剔透,九曲肚肠的二表哥毫不在意,对比起来,她口中英雄般的谢家大郎在少年人中实属难得,自然会想多听些。
在他心中,男人就该如父亲那般宽厚,虽然脾气有些直头直脑,但对家人是一心一意的好。
可哪一世自己有机会做选择。上一世情窦未开便要嫁做人妇,夫妻无爱换得半世荒凉。这一世别无他求,只要能多活几年便好……
“我与你谢家大郎本就无缘。他前脚离京我后脚要嫁。哪容得了我做选择。”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二郎,他待我好,这便够了。”
宋静姝恨铁不成钢道,“待你好,和你心里有他,这是两回事。”
“好了凌舒。世间女子多是如此的,我又何必自怜自哀。有爱又如何,无爱又如何,无论嫁谁,这日子不都是一页一页潦草揭过了。惊心动魄的也都是话本杜撰,相信不得的。”
到底不知她是在安抚凌舒,还是在宽慰自己。
这副年轻俏丽的身体中,仿佛住着一位老妪的灵魂一般。宋凌舒不住地摇头,听了这,哪还有什么可说。
她只道好友长了这样一张祸国殃民的脸,怎就是不开窍?
也心生愤懑,就问这世间哪个女子不想有一段风花雪月呢,偏这襄王为老不尊,自己是侥幸因年龄逃脱了,可京中又有多少女儿被迫匆忙嫁了,又有多少不被家族怜惜疼爱的庶女被推上了斗艳场。
可哀、可叹!
她理解欢儿消沉至此多有缘由,但人总要憧憬不是吗。
“可试一下又何妨?况且我二表哥是极好的人,兴许你们能成为一对神仙眷侣,岂不成就一段佳话?”
沈欢颜没接话。
可这沉默,在谢清墨听来,比任何话都重。
书房外是一条偏僻小径。寻常不会有人经过。闺中密友讲一些私房话,自是要选个僻静的地方。
沈欢颜也是被宋凌舒拉来的,虽是自己家,可她从未到过此地。
窗边一个字一个字露进来,谢清墨就如此站着,想走,但脚下却仿佛有千斤重。
终是没有迈开。
他早知她胸中有沟壑,嫁与自己也多半是身为女子的无可奈何。
可他却觉得,他对她好,给予她足够的自由做自己,总有一天能把她那石头般的心给捂热了。
谁料今日却偶然听到了她心中肺腑。
手中的书是方才随手翻开的,书页边缘已被他攥的变了形状。
“阿姐!”
窗外二人的交谈戛然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