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没想到他会忽然送自己礼物,自然有些讶然。
谢清墨凝住她粉白带红的面颊片刻,还是错开了眼。
“快,让我看看。”宋凌舒一边念着小盒盖上的小字,一边打开了看,“含章、晚照……”
“欢儿,这盒最适合你!”宋凌舒惊喜道。
沈欢颜低头往她手里看,只见盒盖贴的金笺上写着:“倾国”二字。
她红着脸瞪了宋凌舒一眼。早知她向来喜欢逗她,可她偏还总是上当。
又想起什么,沈欢颜忽然面色一顿,伸手从宋凌舒手中拿过这盒胭脂,细看上面的小字——这竟然是谢清墨的字迹。
等她抬头再看时,那人已走远了。
谢清墨回去同沈怀渊道了别,便打道回府了。
*
“哎。”穿着华丽的贵妇坐在椅子上连连叹气。
国公夫人至今已烦闷了两日,大儿子谢京策从益州带回了夫君旧友家的孤女。
可算给自己添了个大麻烦。
得知她身世可怜,竟也不能袖手旁观。只是这小娘子虽美貌非常,却是个双腿残疾的,又不能使唤她干粗活。留在府中罢,又没有什么由头名分。
她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只能唤来了二郎过来商量对策。
谢清墨听了这孤女竟是张怀仁所出,心中一紧。
他之前就隐约觉得张大人忽然被调任益州之事实属蹊跷。不料他不久便遭人诬陷,身死客乡。
又回想起当日与沈欢颜一同在李府的见闻,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如今父亲又意气用事将此女接回京中。还好是大哥去办的此事,换做旁人,若稍留破绽,卫国公府便会以私藏罪臣之女论处。到时就是姑母谢皇后,也再难替母家说话。
他缓缓开口道:“娘亲将她留在府上罢,她有腿疾,父亲又是畏罪自杀,放在外面恐生更多是非。”
“那要以何名分留下呢。”
“就说是谢家远房一位早亡叔伯家的遗孤,您本就成日烧香礼佛的,发善心收一个可怜的养女,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会尽快买通并扰乱四方的消息,绝不能将此事败露。不过大哥做事,他还是极为放心的。
“行,旁的我也不在乎,就是怕你祖母又说些什么。”王氏担忧道。
谢清墨望着母亲,也是无奈。她的孩儿们都已长大成人,身为国公夫人也早在府里站稳了脚跟,却还是被祖母压的死死的。
母亲自己想不明白,旁人说也无用。
上回母亲自己做主为他订下了这门亲事,还是他去找祖母先把事情揽下,才免得母亲又要挨一顿骂。
“祖母早已不再关心远方那些亲戚的近况,也无从佐证,您只管放心认下,就说此事是父亲的主意,她也说不得什么。再怎么也要顾及点谢家的面子的。”
谢清墨接着又说:“再说有我呢,您不必太过担心。”
“好。”母亲点了点头,可神色仍未放松。
谢清墨忽然想起沈欢颜。
她才刚及笄,过门后又要遇上这么个软弱又说话不顶用的婆母。
往后不知她在府中能不能应付,又会不会在祖母那里受委屈。
他须得提前去跟祖母先打声招呼,也点点她身边那些整日憋着蔫坏的嬷嬷们,叫她们别成天净拿些世家大族的规矩唬人。
*
这边谢如意已经在府上为她安排好的房间内安顿妥当。
谢如意这名字,是方才国公夫人唤她过去时,问了她的意见后现取的。
她坐在榻上远远望着这府内之景。
上一世宅子被烧后,她便被谢清墨接入了国公府。当日就被安排在了老夫人院中,老夫人见了自己这副娇弱可怜的样子很是厌烦,便使唤自己做最累的活。
她其实只是谢清墨名义上的外室。
那时她父亲含冤而死,又连累了谢家父子双双殒命,她与谢清墨都背负着血海深仇。她对他只有恩情,绝无半点别的心思。
而那个所谓养外室的宅子,也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密谋之地罢了,里面存的都是这些年他们搜集的证据,最后竟还是被贼人一把火烧了。
大仇不得报,她本就无心再在国公府中苟活,加之老夫人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自己入府又害得谢清墨的妻子含恨而终,她终于选择结束了自己悲剧般的一生。
哪知老天爷偏又给她了重活一世的机会。待她再次醒来,便已经回到了父亲当年在扬州做官时住宅子。那段日子是她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安逸时光,她本以为一切有了挽回的余地……
可谁知父亲却早已把那人的罪证上报朝廷。无奈之下,她只能设法让父亲去求转运使李昌平,集众人之力推动此事。
谁料,自己此举,除了加速父亲被那人报复陷害以外,别无他用。最终自己又一次沦为孤女,漂迫异乡。
她也终于意识到,想撼动一棵参天大树,哪是一棵卑贱如蝼蚁的小草能办到的。
无非是自寻死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