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已在内心自责过千百遍,千算万算竟忘了祖母,他先前也从未提前与沈欢颜说明家中情况,才将她置她于如此境地。
谢老夫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本想给新妇一个下马威,谁知孙子竟如此护她,只能作罢:“新妇先回房。”
沈欢颜屈膝行礼:“是,祖母。”
谢老夫人没再看她,扶着嬷嬷的手站起身,往后堂去了。
谢清墨站在原地,眼睛瞅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叫了声:“欢儿。”
沈欢颜本是疲惫的,见了他这样子又觉得好笑,弯着嘴角道:“我没事,你尽管去,宾客还等着呢。”
谢清墨又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傧相扯着往外走,他只来得及错身的一瞬在她耳边低声道:“等我。”
她点点头,却羞红了脸。
*
洞房里,红烛烧过大半,帷幔是深红的,被烛光一照,像笼了一层仙雾,随着烛焰轻晃。
已至夜深,若是放在平常,沈欢颜与周公早已闲聊了八百回合……却还不见谢清墨归来。
上一世,别的不说,她与他在这一方面是极合拍的。
只不过,这才刚成婚,她想,总要矜持些更好。
沈欢颜独自坐在床沿,四周静悄悄的,只余烛火捻着灯油那细微的噼啪声。
她头上的凤冠早歪到了一边,脑袋不住地往下栽,最后干脆歪倒在了鸳鸯被上,绣鞋还搭在床沿晃啊晃。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他回来了。
沈欢颜连忙坐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裙摆。
谢清墨缓缓推门进来,身上还沾着酒气。他先是低头扯了自己的衣襟闻了闻,才决定先去同她打了招呼再去沐浴。
他直直看过去,见她安安静静坐在那,手里还端着那把却扇。
她在等他。
他笑。
起码现在她眼里,只有他。
这念头只在心尖上滚过,就叫他心口涨得发酸。他快步走进来,慢慢在床前蹲下。
他抬眼看她,许是因浸了酒气,眼里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却又烫人。
谢清墨没忍住,抬手在她脸颊上蹭了蹭,很轻,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在这儿一般,随即似乎又想起什么,皱着眉开口道:“我……”
没等他继续说,沈欢颜便抢先用手捂住了他的口。从他一进来,她便知道他又要说什么话。
“二郎又要赔不是?”沈欢颜低头,蹙着眉嗔怪道。
她对他的那些虚礼再熟悉不过。
二郎……
谢清墨愣住,这二字平常母亲也喊、大哥也唤,可偏偏从她口中吐出,就像是有人在他心口最软那处,轻轻拧了一把,
他喉头发紧,喉结微动。
“怎么了,不该这样唤?那我……该唤你什么?”沈欢颜颊上染着红晕,歪着头睇他。
谢清墨眼底的墨色更沉了,他忽然握住了她的手,从下向上猛的欺身上去,吻上了她的唇。
那一下很重,捻的这一下又很轻,很珍重。
“该。”他盯着她通红的脸,开口声音是哑的,却又急,生怕她改口一般。
柔声哄着:“就这样唤,往后都这样唤。”
沈欢颜受不住他一动不动地注视,慌忙错开了眼,又想起方才事情的来由,忽然煞风景道:“郎君莫要总与我赔不是,如此生分,往后日子还长,你若这样教我如何是好……”
她眼波流转,欲言又止。
“我是心疼你受了不该受的委屈,祖母她……性子严厉,对谁都不客气。往后你有什么气了不要忍,尽管与我说,我定会为你做主。”
“我知道,二郎不必为此担忧。”他祖母什么脾气,她最清楚不过。
以前是自己年少无知,任由别人骑在了头上,这一回万万不会重蹈覆辙。
她眼里的一闪而过的凛然不着边际地化为一汪盈盈春水,
她眨眼柔柔地笑着。
谢清墨本就喝了酒,行事自然大胆了些。他就那样忽得直起身,将沈欢颜揽入了怀中。她微微一愣,随即也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任谁看来,此时都是他们这对有情男女蜜里调油的甜蜜时刻。可只有沈欢颜心里清楚,如今自己面对他的所言所行,皆不过是七分伪装,两分应付,至多只余一分真心。
也只有哄好了他,自己往后在国公府的日子才会好过一些。
抱了许久。久到沈欢颜打了呵欠,谢清墨还是没有别的动作,直至最后,他竟轻轻松了她,转身去了浴房。
等他沐浴回来,竟直挺挺在她身侧躺下了。
“……”
说好的新婚之夜洞房花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