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墨站在那,面对着人影曼妙的屏风,蜷了蜷手指。
半晌,那手指握成了拳,又紧了紧。随着“扑通”一阵水声,屏风上的人影便又多了一个。
谢清墨吻着她的长睫,又亲她笔尖那粒小痣,她的唇微张着,呼出浅浅的白气,唇色被水汽蒸得愈发秾丽,唇瓣还上沾了细密的水珠,他轻轻撵过,一一吻去。又轻声哄着,要她背过身去。
水珠又轻又重地拍打着木桶。沈欢颜趴伏在浴桶边,轻咬着唇:“二郎,你很喜欢孩子吗?”
上一世,他与她最为缱绻的时光便是昭儿出生后那段日子,像是寻常人家一般,每日散衙他都早早归家,将昭儿揽入怀中,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样想着,沈欢颜渐渐沉下脸。如若他们一直如此,想必有喜也只是或早或晚的事罢,可她……真的做不好一个母亲。
但在谢清墨听起来,她的声音软软的,还有些止不住的颤,他心底泛起一阵酥麻,俯身亲上她的耳廓,贴住她的面颊轻声道:“若你想要……”
“我不想!”她忽然拔高了嗓音,仿佛受到了惊吓。
谢清墨一愣,动作也缓慢停了下来。
他盯着她忽然剧烈颤抖的肩,心口像是被人蓦地攥紧。
原来她竟是不愿……
转瞬,他勾起唇笑了。
谢清墨笑自己——本就是痴心妄想,何故今日又起了介怀,这天底下的福气,哪能让一个人占全了。
到底,还是贪了。
良久,他沉声道:“好,我知道了。”
他扶着她的肩转过身来,眼角隐隐泛红,低头在她的唇上落下轻柔一吻,用手抚过她的眉眼,旋即又冲她笑了笑。
他笑的很好看,沈欢颜却看不懂,只是觉得心头没由来地一慌。
“你若洗好便先回吧。”谢清墨垂眸,掩去眼底的涩意,不再看她。却又伸了一只手臂搭在桶边让她扶,“慢些,当心脚下。”
“二郎,我不是……”
“无妨,待久了冷,快回吧。”他转过身子不再看她。
沈欢颜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方才也确实是自己的真心话,她怕……怕再成为母亲。如若谢清墨想要孩子,她甚至能接受他纳妾。
她站起身,目光微凝,看着他宽阔挺拔的背脊半晌,终于垂下了眼帘,不再探究。
月色如水,等到水已经凉透,谢清墨才从浴桶中迈出,从净房后门去了书房,一夜未归。
沈欢颜等他没等到,便沉沉睡去了。
*
若不是晴茵与她说二爷早上是从书房出来的,她都不知他昨夜竟没回屋。
沈欢颜侧头看着眼前和自己父亲母亲侃侃而谈的新婚夫君。总觉得今日的他有些奇怪。
虽然看自己的眼神依旧温柔,可分明又有些不同,她说不上来。
本想与他聊聊,沈怀渊却又缠着他问东问西。
最近沈怀渊按照谢清墨给他整理功课,整日待在书房里用功,连母亲都说他仿佛变了个人。
“这还是姑爷的功劳。”这句话沈夫人是对着女儿说的。
沈欢颜知道母亲是何意,只是笑着,耳朵尖都羞得泛红,看阿弟这样进步她也是欢喜的,想着晚些时候再与谢清墨道谢。
直至酉时,他们才辞别了父母与阿弟,准备打道回府。
到了门外,沈欢颜才见到来时的马车旁还停着一匹马,是谢清墨常骑的那匹,正低头啃着缰绳。
他竟不与她一路回府?沈欢颜笑意僵在嘴角:“你……”
“宫里差人传话,今晚便要回。”谢清墨转头看她,神色如常,只是目光微垂,没落在她脸上。
“再归家便是下回旬假。夫人在府中好生照顾着自己,若有事遣人来寻我便是,切莫委屈了自己。”
她没接话,只是看他。
他叫她夫人……
最后只道了声:“好。”
别了谢清墨,沈欢颜便往马车走去。
谢清墨站在原地,看着她上了车,垂了帘。又盯着那垂下的帘子半晌,不知想着什么……
“二爷。”李瑞牵马过来,低声提醒。
马车从身旁驶过,谢清墨转头看了最后一眼,少顷翻身上马。
一夹马腹,再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