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我打听,我应是比二嫂年长些,冒昧斗胆,往后可否称你一声‘妹妹’?”
“姐姐太客气了,既如此,往后咱们以姐妹相称便是再好不过了。”还别说,沈欢颜也听着“二嫂”这称呼别扭的很。
“妹妹刚成婚正是忙碌之时,此时叨扰,实属罪过。可今日实有要紧事相求,只得厚着脸皮过来了。”
她如此开门见山,沈欢颜倒是没想到。
“这是说的什么话,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求不求的。”沈欢颜笑着,转头将视线落在晴茵脸上,极轻地一顿。
晴茵正垂着眼,却像是什么都看见了,默默一福,拉着一旁还傻愣愣的春巧无声退到了门外。
屋子里静了下来。
沈欢颜重新望向谢如意,声音放轻:“姐姐有什么事,只管说。”
窗外的风很轻地吹进来,拂着谢如意鬓边的碎发,她却无心去拢。她就那么低着头,像是斟酌怎样启齿。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沈欢颜都要困倦了,谢如意才抬起眼来。
那双眼还是清清冷冷的,可仿佛有什么东西落了些去,又有什么浮了上来。就像沉入水底的石头,终于被湍流冲开,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我想参选襄王妃,想求妹妹……帮我在祖母面前说句话。”
沈欢颜听罢,半晌没说话。
上次在祖母房里听了那么一句,只当是她碰了壁便不会有下文,没想到还这样执着。
这次襄王选妃,世家大族只要有些头脸的都避之不及,就连皇后娘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明知道是火坑,还往里头跳的人……
沈欢颜抬头看她,除非真是如老夫人所说,是因为贪图富贵,急于找一个靠山?其余她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理由。
除非……
沈欢颜忽然想到了什么,思忖了半晌蹙紧眉正色道:“姐姐可识得张怀仁张大人?”
谢如意目光一滞。
沈欢颜看她脸色便猜出了十之八九。
“你父亲的死与襄王有关。”她说。不是问,是陈述。
这样一切便解释得通了。
“妹妹恐难相助,望姐姐见谅。”沈欢颜沉声道。
此事不成便罢,若这谢如意真成了襄王的枕边人,所有的一切都可能败露,她要置谢家于何地?
“我不问襄王与你有何仇怨,可你要知道,现如今我也是谢家人。”沈欢颜声音放得很低,却又一字一字咬得清楚,“我希望你也能记得,如今你还能有此处安身立命之所,是谁冒死去救的。”
“谢家这几百口人的性命,你不能、也没资格去赌。”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柳芽颤动的声音。
谢如意垂着眼,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如冰冻了一般。
片刻,她终于吐出一句话:“我不去,谢家的人也会死。”
*
午后,笼着的薄云不见了踪影,日头暖融融地铺满了整个院子。
沈欢颜坐在廊下阴凉处,怀里抱着一只狸花猫。
春巧说:“这猫以前总在夫人院子里,就喜欢凑到漂亮丫鬟身旁讨吃的。如今娘子一进门便又来了咱们清砚斋,也难怪丫鬟们都玩笑说这只是‘识货的’。还真是哪有美人往哪跑。”
沈欢颜听罢也笑。看着它肚子滚圆,趴在她膝上一动不动的,便把手搭在猫背上,指尖陷在柔软的毛里,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
这猫她也见了几回了,若说它胖的缘由,贪吃当属第一,可还有一条,竟也不是它能左右的——这猫是只跛脚小瘸子。行动不便,自然也就更容易胖些。
她唤春巧去屋里把自己的箱笼里的青布针衣取来,又交代:“再把昨日晴茵出门灌的那一小壶烈酒也拿来。”
等着的功夫,沈欢颜又侧身问着晴茵:“二爷是明儿个放旬假?”
晴茵笑答:“正是呢,我问了门房,旬假前一日便可归家,大约今日申时前后,二爷便能出宫了。”
在晴茵看来,娘子这般问起,定是在牵挂二爷了。可转头看时,却并未见娘子露出什么喜色,反倒眉宇间似是凝着一抹愁云。不由觉得奇怪。
沈欢颜只微微颔首,不再多说。
她自己也辨不清楚如今究竟是盼他回来,还是怕他回来。
盼是因有些话必须问他,怕是因自上回那事,两人间好像不似往日那般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