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欢颜收针衣的手也一顿,转头向那人看去。
只见谢清墨玄青色衣袍上沾了些许尘土,腰间挂着他钟爱的那枚玉佩,在往上,是劲瘦的腰身,宽阔的肩,以及——一张让无法忽视的脸。眉如刀裁,眼尾微微上挑,那眸子如深潭,看不到底。
虽看起来像刚从外头策马归来,但沈欢颜却隐隐觉得,他在他们身后看了很久。
他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目光从她身上掠过,落在了谢京策沾了猫毛的衣袖上。最后,又看向了沈欢颜脚边那只懒洋洋的狸花猫身上。
那猫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只匆匆看了来人一眼,便低下头去舔自己的毛。
谢京策展颜一笑,眉宇间尽是笃定:“我就说,临行前定能见着他。”
谢清墨瞥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地“嗯”了一声。随即迈开步子越过他,走到沈欢颜身侧才停下,垂眼望着她,半晌不语。
很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尘土和淡淡的松墨香。
谢京策见他目光不善,心下了然,侧身往旁让了两步,与他腾出空来,微微笑道:“我今日便要回营……”
“扎完了?”
谢清墨并未理会他,转头看向沈欢颜手中握着的针衣问道。
他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嗯。”沈欢颜答,不知他是何意。
他又低头看猫,这狸奴腿上明晃晃插着三针。
也不知这俩人单独待了多久。
“它能好?”他问。
沈欢颜皱眉。这人这臭脾气——简直莫名其妙。
“只能试几日再说,欸——”谢清墨突然伸出手,沈欢颜便以为他要碰她的针,慌忙抬手。
谁料他二话不说,竟俯身将那狸奴……轻轻抄起,往臂弯里一放。那动作看似轻柔,却透着一股子不由分说。
再看那猫——四腿打着颤,眼睛瞪得溜圆,活像造了什么大难……
谢清墨这才抬起眼望向谢京策,嘴角带着几分意味不明地笑,慢悠悠道:“大哥方才说的什么?”他顿了顿,尾音又上扬,“我没听清。”
谢京策:“……”
沈欢颜:“……”
春巧:“?”
狸花猫:“!”
*
暮色初临,三人立在门槛下,门前还有老槐树落下的细碎影子。
大门半敞,谢京策回过头,笑道:“行了,留步吧。”
谢清墨只淡淡点点头,沈欢颜也敛衽一礼,轻声道:“大哥路上当心。”
谢京策目光放在阿弟那张不怎么高兴的脸上,摇头轻笑。又抬手探入衣襟,从贴身处取出一封信递与他,“若我哪日回不来了,”他顿了顿,声音低缓,“你再打开。”
谢清墨当即眉心一拧:“你这说的叫什么话!”
沈欢颜也眼皮子一跳。
谢京策却已翻身上马,闻言勒住缰绳,回头望了望立在门前的两人。暮色里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声音温和:“刀剑本就无眼的,”他笑着顿了顿又道,“阿弟,弟媳,珍重。”
暮色四合,他的背景沿着长街,渐渐融入苍茫。只余几片落叶在空荡的门前打着旋。
“说的什么鬼话。”
谢清墨声音很轻,手里攥着信眉头紧锁,迟疑片刻却还是将信缓缓揣入怀中。
转身时,面上已瞧不出神色,抬脚正打算往府里走。
“大哥,为何……说那样的话?”沈欢颜却在原地喃喃道。
她想起谢京策上一世出事已是成平十二年,那时昭儿都已学会了走路……可听方才大哥的语气,倒像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沈欢颜低头想着,却没留意眼前的路,刚走两步便一头撞上一堵人墙。
谢清墨听了她的话本就脚步一顿,转身又恰巧碰上她自己送上门,便一手拦住她的腰,另一只手顺势抚上了她的脸颊,滑至她的下颌轻轻捏住。
他垂眼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夫人,”谢清墨声音低缓,没什么温度的嗓音一字一句落在她的耳畔:“对我大哥……倒是关心得紧。”
沈欢颜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被欺身近前之人逼得步步后退,直至背脊抵上门框,他却仍不罢休,俯身向下。
沈欢颜伸手抵住他的胸口。
“我,我只是……”她偏着头张了张嘴,声音却像堵在喉咙了似的。
他的眉眼近在咫尺,两人额角几乎相触,呼吸凉凉地拂过她的面颊。
“只是什么?”谢清墨忽然攥着她的一只手冷笑道,“只是舍不得他走?”
“你……你不要这样。”沈欢颜被他逼的心烦意乱,心一横,用力将手腕挣脱,双手抵上他的胸膛,用尽全力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