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墨看了她半晌,缓缓松开了禁锢她的手。
似是再无寄托般颓然笑了,“我想纳妾时自然会纳,不劳夫人费心。”他接过她手中的衣袍,随手扔在了不远处的榻上。
“夫人请回罢,母亲那边我会差人去说。”谢清墨转身不再看她,“我今日申时进宫,过两日我会向太子殿下与詹事告假离京备考,不日便要启程。”
“不在京城?”
“去书院。”谢清墨垂下眼,嘴角扯了扯,“如此,夫人便可许久不必见我了。”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莫名觉得他背影萧瑟。
“那我这两日在家中替二郎收拾行李,待启程时装上。”沈欢颜连忙说。
“不必劳烦夫人,这些琐事自有人替我安排妥当。你且先去吧,别让母亲他们等着急了。”
沈欢颜自是无话,福了福身退下了。
*
春光透着帘子漏进来一缕,道旁桃花开得正好。
她与婆母同坐一车,王氏见她心事重重的,便知小夫妻还未和好,“墨儿打小便这样,同他父亲一样,平日里脾气是好的,但执拗起来,也是几头牛也拉不回的。”
沈欢颜点点头,扯出了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劳母亲费心了。”
沈欢颜这一路都在想谢清墨最后说的那些话。就算要告假专心备考,以他的才学与门第,名家多愿指点,自是可以留在京城的。可谢清墨偏要离京,不难联想到是否与她有关。
仔细想,自己是否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
那日与谢如意话说那份上,已是前世故人今朝见,无需多言已了然。凡尘旧事滚滚,她也在她口中得知:自己眼中那个前世负她负得彻底的夫君,在别人眼里竟是一个被夫人莫名冷落多年的可怜虫。
沈欢颜想起那时谢清墨对于外室的传言也曾向她解释过的,她也知道这如意娘子是公爹旧友的遗孤。
可她偏不信他。
“我与应姑娘清清白白,那宅子里也绝非她一人,只是查父兄旧案的一个据点,给外人看的一个幌子。”
“我只信我亲眼见的。”沈欢颜那时对他仅剩冷言冷语。
再说早晨从母亲屋出来后,沈欢颜去了老夫人那屋,周旋了几个来回,老夫人终于信她那一通说辞:“如意姐姐那跛脚连梁贵妃那关都过不了,又怎能入得了王爷的眼。名帖递上去咱们也不损失什么,让她因此知难而退,日后在祖母面前岂不是能更乖顺些?”午膳前,老夫人也终于点了头。
想到这些,沈欢颜不由叹气。
连谢如意都在好好筹谋前路,如今的自己,倒像是个毫无目的的无头苍蝇。前世短暂的一生——自己苦心经营又自以为是的一生,好似全是在为一些虚无缥缈汲汲营营,没一件事做对,也没一件事做好。得了重活的机会,想做的事却也一件没做成,又浑浑噩噩入了这后宅,将本可以好好经营的夫妻关系,搞成一团乱麻。
她到底在做什么……
马车摇摇晃晃,让人昏昏欲睡。很久之后,马车停了。
雨明池是一处皇家园林,每年春天都会对外开放,昌庆侯府今年将要添丁,侯夫人早早叫人搭了看棚,约了世家夫人娘子们在这里赏花小聚,也让自家儿媳出来透透气、解解闷。
宋凌舒也跟随着母亲过来了,远远瞧见卫国公府的马车停下。先是姨母,再下来的便是欢儿了,宋凌舒一个健步,赶忙飞奔过去抱住,就差在她脸颊上亲上一口了。
“大小姐你注意点,这么多人看着呢。”沈欢颜小声提醒。
“那有什么的,谁不爱抱软软娇娇的美人呢。”宋凌舒又搂搂她的腰,“让我量量,我二表哥把我欢儿养胖了没。”
沈欢颜见她这么口无遮拦,忙拉着她去了马车侧边,“可别说了。我是不妨事,可你将来还要嫁人的,让这些夫人们听了去,谁还敢让家中郎君娶你啊。”
“嫁人?我才不嫁,嫁人有什么好的。”宋凌舒惯是快言快语,“不过,嫁我二表哥确实不错,就图他那张脸,那身段……”
“我的祖奶奶,你可别说了!”沈欢颜涨红着脸去捂她的嘴。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宋凌舒扯开沈欢颜捂着自己的手,正色道:“你和我仔细说说,我二表哥对你怎样?”
他们成婚前一日,沈欢颜收到宋凌舒的来信,说她姑太婆去世了,父亲嘱咐他们家眷无必要不出门,更不便参加喜宴。宋凌舒今日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也只着了素衣。
沈欢颜看着好友关切的眼神,心虚地张不开嘴。
宋凌舒见她犹豫,便误会了,旋即皱起了眉,低声道:“我二表哥是不是欺负你了!”
“这倒不是……”
“你别替他遮掩,我是知道他的,平日里正人君子模样,其实一肚子坏主意,小时候他把先生官袍泼了墨,都嫁祸给我大表哥。”
沈欢颜“噗嗤”笑了出来,“竟然还有这事。不过,倒不是他欺负我,而是……我欺负了他。”沈欢颜越说越没底气。
“什么?”宋凌舒眯起眼,开始对她的欢儿另眼相看。继而得出结论:
“那他……还真是把你当眼珠子般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