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月初,她协助婆母忙完府中事务,又见了陪嫁铺面酒楼的总管事。这位管事娘子姓楚,是她修书至扬州舅母那讨的人,年方三十五,守寡已有十年。却是个有大本事的,独自撑起门户又拉扯大一个女娃,是舅母最倚重的管事之一。
自打她带着女儿从扬州来,沈欢颜便将手中关于商铺、酒楼、田产的对账、查库、收银等内外事务全都交到她手上。试了两月,也见了好几回,逐渐知其能耐。她那双眼睛透亮,说话不快却句句在点子上,交代事务条理分明,从不用多费口舌。
沈欢颜也不含糊,给楚娘子的报酬比三进三出的掌柜收入只多不少。有她帮忙操持,不知省下多少心力,这份钱倒也花得值。
忙完这些事,她便寻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去了济心庵拜会妙芸师太。师太随和,答应她每月可来一回,瞧着学写本事便是。沈欢颜连连应了,哪怕只是叫来打打下手心里也是欢喜的。眼见为实,比那纸上的医理可要强出不知多少倍。
如此,日子一忙起来,亦不觉时光如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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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见,季春也匆匆掠过。
一日,沈欢颜正拿着笔在纸上勾画穴位图。
春巧进来了,端着今日的茶点放在案上,“娘子,雪球现在中用了啊,窜上爬下灵活的紧呢。”
她与晴茵也不知怎的,非要把一直狸花猫起名叫雪球,真是名不副实。
“那可不是,娘子整日给她调理扎针,再不好些,哪能对的起费的这些功夫。”晴茵也进来了,顺着话头接了两句。
“娘子,娘子。”有一个清亮亮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是夏竹——前世那个她挑来精心培养,帮她看账管账的丫头。是她前些日子去祖母房里好不容易讨来的。
夏竹除了看账,还帮忙沟通着外部,也是她们几个里唯一能识不少字的。这会儿神神秘秘地凑到沈欢颜跟前,抬手挥舞了一下,便又将手背后,笑着说:“今日竟来了两封信,您猜猜是谁的信?”
春巧哪壶不开提哪壶,“不会是二爷吧,他都多久没有回来了,竟连封信也也未曾写过。”
晴茵瞪了她一眼。
沈欢颜本是没想过能收到谢清墨的来信,可听春巧这么一说,不禁暗暗有些失神。
是有很久了。
夏竹瞧见了主子的神色,暗自后悔方才提出猜信的馊主意。信确实不是二爷的。而是如意娘子和汪家表哥的。难免让娘子平添了些失望。虽然小两口闹别扭时,她还在老夫人院子里。可这国公府上下就那么点事,谁都能看出二爷和夫人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也不知怎的闹到了这个地步。
谁也不见谁,谁也不理谁的。
沈欢颜接过夏竹扭捏递过来的信,抬头对她微微一笑,又轻拍她的手背,柔声说了句:“没事。”让她放宽心。
便展信读了起来。
先是谢如意在信中说,她已在南境安置妥当,一切不必挂念。
谢如意在春日宴上惊艳四座,如愿入了襄王府,虽只做了妾室,却也算近了襄王的身。而襄王最终选定了一位各方面表现平平却满门朱紫的世家女做了王妃,拉拢之意昭然若揭。他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反正无论如何自己都是龙椅上那位的眼中钉肉中刺,嚣张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谢如意还说,襄王除了看着她的脸想别人,竟从未碰过她,倒也是个长情的。
而另一封信来自扬州。表哥汪淮安说,他即将乘自家商船北上,前往崇阳书院求学。
“我与这信一道出门,倒不知是信先到,还是我先到。”汪淮安信写到末尾,又添一笔。
沈欢颜:“……”
表哥还是一如既往地没个正形。
也好,自己从没进过书院,以表哥的性格,自是要与众学子打成一片的,能听闻不少新鲜事,等见面时,若能说与她一二岂不有趣?
如此想着,沈欢颜让晴茵把信收好,低头继续画了。
倒也没把她那可有可无的夫君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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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李嬷嬷话一落,老夫人登时坐直了身子。
“奴婢也是听车夫说的,二少夫人不止一次去了济心庵。”李嬷嬷垂着头,她对二少夫人印象极好,本是不愿告密的。但想了又想,觉得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只能交给主子决断了。
“这丫头,跑去尼姑庵作甚。”老太太紧皱着眉,又思忖片刻,问道:“墨儿……几日未归了。”
“回老夫人,二少爷自上月初便不曾归家了,还有……。”李嬷嬷抬头朝主子看了一眼,似乎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你尽管说。”老夫人拨弄着佛珠,心里已经开始骂孙子不像话了。
“听说在那之前二少爷与二少夫人闹别扭,二少爷好几次都宿在书房……”
“真是不像话!”老夫人停了手里的珠子,气急道:“去,现在就让人去书院寻他,告诉他祖母有要事,明晚之前务必赶回。”
“大郎整日不着家,就指望着他能给府里添丁呢,放着这样貌美的娘子不归,这都干的什么事。我看再不管管,他媳妇怕是要去庵里与青灯古佛为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