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福忙跪于地上，身后的王熠跟着单膝跪地，一脸苦色：“陛下，末将有要事启奏！”
萧璟瑜抬了抬手，示意他二人起身：“说。”
“陛下命羽林卫接管那个羯延刺客，逼他学大胤规矩和大胤话，可这蛮狼……油盐不进！”
王熠咬牙切齿地挤出最后这四个字：“整整一个多月，这厮成天跟羽林卫的士兵们起冲突，方才更是直接泼了我等一身泥水！实在是教不下去了！”
萧璟瑜闻言，语气玩味：“你们羽林卫都是强兵猛将，人多势众，还管教不了一个羯延蛮人？”
“陛下，不是末将等无能，是那厮实在野性难驯！”王熠摸了一把脸，“打也打了，饿也饿了，又不能切了他的胳膊腿儿。陛下，末将觉得，您还是过去瞧上一眼。”
“朕去？”萧璟瑜似笑非笑，“堂堂七尺羽林将，弩箭穿顽石，赤手斗猛虎头，却连头羯延蛮狼都驯服不了，还要朕亲自出马？”
“末将无能。”王熠拱手请罪。
“你哪里是无能，你是不想揽这差事，”萧璟瑜看破他的小算盘，“甚至串通了秦福过来给朕倒苦水，别以为你们这副模样朕就不会治你二人御前失仪之罪！”
最后一句话，他语气凛然。
王熠和秦福皆是惊慌失措，忙跪于地上。尤其是秦福，颤巍巍挤出泪来，同时伸手朝自己脸上打几个巴掌。
“陛下，老奴也是不想您把这羯延人收为己用，才答应给王将军帮抢。老奴知罪，现在就自个儿罚自个儿，求陛下原谅……”
“下不为例，”萧璟瑜见秦福把自己打的两颊发红，心中明白对方是好心办坏事，动了恻隐，“不过王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朕既然要用他，确实该亲自来。”
王熠闻言，当即挺直脊背。
“带路，”萧璟瑜道，“去羽林卫驻扎营帐。”
羽林卫的营帐驻扎在澄泉宫外围。
出了宫，已至夜深人静时。山涧寂静无声，唯独能听见一阵清脆的破空鞭响。
走的越近，鞭声越清晰。
到了营帐，萧璟瑜眉头一皱。
只见营帐周边弄的尽数是泥污和脏水，几个羽林卫正把拓朔吊在树上打。后者破衣上全是鞭痕，然而依旧梗着脖颈一言不发。
嘴角甚至还挂着笑。
萧璟瑜凝视拓朔不以为意的讥笑，淡声吩咐。
“把人放下。”
羽林卫依令行事，收鞭放人把拓朔押至萧璟瑜跟前。
拓朔抬眼，见萧璟瑜玄色龙袍纤尘不染，挑衅讥嘲：“大胤帝君来此处有什么事吗？”
“朕不得不来，”萧璟瑜直视他幽绿狼眸：“听说你本事很大，把朕的羽林卫搅得鸡犬不宁。”
“是你执意要将我留在宫中，怎么能怪我搅闹宫卫？”拓朔咧嘴狞笑。
萧璟瑜并不理会他的嚣张言辞，转头吩咐身旁羽林卫：“将他里里外外涮干净，免得脏了朕的宫苑。”
羽林卫当即端来满满一桶的冷水，朝着拓朔当头泼下。
山中春寒未消，桃花才开。因此水冷的刺骨，拓朔被浇一头，打个寒噤，又见萧璟瑜睨视着他，干脆恶从胆边生，莽力把身躯一甩。
水珠四溅。
“陛下小心！”
秦福赶紧挡在萧璟瑜跟前，可惜还是有几滴水珠溅落在萧璟瑜的下摆。
司织局上好的锦缎就这么给糟践了。
萧璟瑜面色一凛。
拓朔则仰头大笑：“大胤天子又如何？还不是被我这蛮奴溅了衣袍！”
“很好，”萧璟瑜望着他得意自鸣的样子，眼神极冷，嘴角却含了笑意。
“拖上，跟朕走。”
羽林卫上前架起兀自狂笑的拓朔，尾随萧璟瑜，一路拖至亭榭旁的池塘。
“丢下去，给朕洗干净。”萧璟瑜冷然道。
羽林卫二话不说，下一瞬就将拓朔扔进水中。紧接着几个卫兵也跳下水，摁着头把人浸到水里，等人喘不出气才松了手。
来回折腾有半个时辰后，拓朔浑身湿透，嘴唇发紫。他喘着粗气，身体不住发抖。
萧璟瑜早已坐回亭榭。他估摸时间差不多了，才开口：“让他进来。”
拓朔被羽林卫从水中捞出，湿漉漉地被按跪在萧璟瑜跟前。他一对狼眸死死盯着萧璟瑜，视线停在藏于衣摆下的，穿着木屐的脚。
萧璟瑜把玩手中棋子：“浸了这半个时辰，感觉如何？”
拓朔粗气连连，不知道是因方才的窒息，还是别的缘故：“大胤天子果然贴心，竟屈尊降贵，亲自侍候俘虏‘洗澡’。这份‘恩德’，拓朔记下了。”
萧璟瑜丢了棋子起身，走至拓朔跟前，一脚碾上他肩头未愈的鞭伤：“你大可以继续嘴硬。”
拓朔忍痛闷哼，鼻尖不经意蹭到天子衣摆间萦绕的龙涎香。
香气温润绵长。
草原中再尊贵的人都熏不到这般好闻的味道。
他猛吸两口，暗舔獠牙，：“羯延人不光嘴硬，牙齿也如草原野狼一般锋利。天子陛下，你敢试试吗？”
好一个明目张胆的鄙夷。
萧璟瑜凤眸瞋盻，抬腿要往拓朔张狂的脸上踹去。
谁知拓朔等的便是这一刻！
趁萧璟瑜抬足的间隙，他蓄力猛地挣出一只被压制的手，须臾间就攥上足腕。
下一瞬，张口去咬！
“陛下！”
王熠大惊失色，飞身上前，一脚狠狠踹在拓朔的头上。
“咚”——
拓朔的脑袋重重撞上地面。
齿尖擦过萧璟瑜的脚趾。
他朝地上淬出一口血，手仍死攥萧璟瑜的足腕。
萧璟瑜抽不回脚腕，厉声喝令：“拉开他！”
羽林卫慌忙去掰拓朔的手——
恰逢此刻，一道声音在水榭外响起。
“不必这般麻烦，触碰陛下龙体的脏手，留着也是无用，砍了便是。”
萧璟瑜回头。
帘幔掀起，谢临晏已立在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