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顾恺之戴着副银丝边眼镜看手里的合同文件。
隋漫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长腿交叠,单手支着下巴,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气是笑。
他啪地把手机往桌上一丢,语气半真半假的:“你的好儿子真是,听话了十八年,终于在谈了个恋爱之后迎来了叛逆期。这几拳他倒是痛快了,我这当爹的可真是肉疼。”
郁岚山清醒之后紧接着又做了几场面容修复手术,隋漫生去探望,在病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把这辈子所有难过的事翻来覆去想了一遍,最后推门进去后还是没憋住。
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好笑:“你是没看到郁岚山现在那张脸,简直没法看。”
别说是郁岚山这个阶级的人了,哪怕搁在普通人身上,这程度的伤也有得赔了。
隋漫生紧急让法务拟了转让协议,把自家编号K19、K20、K21三座能源矿转给郁家,没明着说是赔罪,只说是给郁汀的聘礼。
他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顾恺之身后,双臂从椅背上方环过去,下巴搁在他肩上蹭了测蹭:“三座矿啊,肉疼啊老公。”
顾恺之被他蹭得眼镜歪了,他伸手扶正顺势拉了他一把,让人坐到自己腿上,掌心贴在他侧腰上轻轻拍了拍:“好了,别装了。”
这三座矿在官方勘探报告里标注了储量不大,位置也偏,但郁岚山心里清楚,它们恰好嵌在郁家现有矿产版图缺失的区域里。有了这三块,郁家的矿脉网络从采掘到运输再到大区规划,将严丝合缝。
这个聘礼,算是结结实实送到了郁岚山心坎上。
隋漫生没那么好心,事情也自然没那么简单。
K20矿在地表看上去开采难度极大、成本高昂,常年荒废无人问津,但当年做勘探评估时,隋漫生的老爹就无意间发现,地下深处埋着一条联邦档案里未标记过的非常规能源矿脉。
这种资源一旦上报,立刻就会被联邦收归国有,可若是隐瞒不报,被发现就是“非法侵占战略物资”的重罪。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香甜但烫手的大地瓜丢给郁岚山,看他自己怎么接怎么选吧。
隋漫生重新环上顾恺之的脖子,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他身上,嘴唇贴着他耳廓嘟囔:“我这辈子都没这么低三下四地跟谁道过歉,这个顾隋,等他回来你必须给我出气。”
顾恺之没搭腔,只捏了捏他腰上的肉,算是应了。
*
车子越开越往山里去,宽阔平坦的道路两侧全是密密匝匝的树,枝叶在风里扫出沙沙的声响。
车窗被摇下大半,小水獭整个人扒在窗框上。
带着树脂和泥土气息的风吹进来,吹得人头发乱飞,空气里那股陌生又亲切的自然味道让他心情十分舒畅。
顾隋往那边挪了下,肩膀抵上Omega的肩膀,顺着他的视线朝外看,除了层层叠叠的绿什么也看不到,但他没出声打扰。
不久,车子平稳地停在一栋别墅前,灰白色石墙掩映在树影里。
两人下车,顾隋的手自然而然地牵过去,把Omega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小水獭四处张望,做人以来他只在几个特定的封闭的地方待过,此刻,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新鲜得不得了,亮晶晶的眼珠看来看去。
顾隋的手忽然攥紧:“喜欢这儿吗,时间太短,还不算彻底完工,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
还没来得及点头,顾隋已经绕到他身后,双手从背后覆上来,温热的掌心严严实实蒙住了他的眼睛。
虽然看不见,但小水獭一点儿不怕,甚至还觉得有点儿好玩。
他被顾隋稳稳牵着,脚下的路面从平坦的石板似乎变成了碎石子路,风里的味道也沾上潮湿的水汽。
顾隋的脚步停住。下一秒,遮挡视野的手移开。
“……”小水獭一时间哑然。
因为眼前是一片湖,一片真正的湖。
顾隋站在他身后,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拂过他耳侧:“知道你喜欢水之后我就后悔了,不该用个破泳池糊弄你。”
小水獭眼睛扫过蓝绿色的湖水,扫过湖边的各种松木,扫过远处天空的云彩。
我……
有家了。
看到这一切,小水獭心里想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妈妈,我有家了。
顾隋牵着他往旁边的石阶上走,没走多远,就听见细细的水声。
一处小小的天然池子藏在几块大石头之间,池子最边上有个拳头大小的洞口,清亮的水正汩汩地往外涌。
小水獭蹲下去去接,水浇在手上凉凉的很舒服。
“还有鱼!”
顾隋蹲在他身边,手心叠着他手背:“这叫泉眼,是小时候外公带我出来钓鱼,我自己乱跑时发现的。”
“真好玩儿。”Omega摊开手掌去堵泉眼。
顾隋忍不住看他,阳光落在他脸上,自己也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